“革命只有分工不同,没有高低贵贱。再说任林渡现在是吴海县委办副主任,你是新管会办公室主任,都谈不上泯然众生。”
说起公招生,杨柳道:“我很奇怪,秦小红嫁给梁必发以后,怎么就想到了辞职,专心当起了家庭妇女?”
秦小红跟梁必发本来郎财女貌,互有所图。
谁知时间一久,关系变味,秦小红无法通过正常婚姻继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便逼梁必发离婚再娶,成功上位。
侯卫东道:“梁必发是条江湖汉子,这种成熟男人对小女生很有杀伤力。现在已经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了,当干部并不是人生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我还是想不通,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,假如男人将来变心了,女人就彻底失去了依靠。”
侯卫东想到小佳、李晶和段英,都是独立而坚强的女性,也认同杨柳的说法:“这一点我同意。从我个人角度来说,还是更理解和尊重独立的女性。”
随后的几天,新管会抽调干部与城关镇工作组一起走村入户,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,终于达成协议:一是在新管会的企业中,优先安置村里适龄青年;二是安置房底商采取抽签方式决定所有权,而不能由村干部来分配,这让村民觉得更公平;三是及时将补偿款一次性付清;四是村民全部转成城市户口,在上学、参军、参加工作等方面,与城市居民一律平等。
这四条协议签订后,村民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此时,公安局锁定了向易中成扔石块的行凶者。
新管会商议后决定采取一手硬一手软的策略,既要照顾村民利益,又要依法办事、以儆效尤。
经县领导同意,警察深夜拘捕了凶手。
事发当日,沙州市政协委员、沙州中学语文教师苏家豪恰好在苏庄父母家中。
他父亲在拉扯中鼻子被打破了,出于义愤,苏家豪暗中进行调查,将村民围攻新管会事件、安置房停工的状况、大客车接送新管会上班的情景,统统融入笔端。
苏家豪文笔很是不错,以《失地农民将去往何方?》为标题,发表在沙州市政协的内部刊物上,在政协委员中引起强烈反响。
为了扩大影响,一位政协委员将此文推荐给了《岭西日报》。
报社主编觉得这篇稿子很有现实意义,符合整顿开发区的大政策,决定派人到新管会进行深入采访。
段英到主编办公室去交稿,发现了这篇稿子,急忙在僻静处给侯卫东打了电话。
侯卫东派杨柳到县政协,在政协办公室的报刊杂志堆里,将这篇不起眼的文章翻了出来。
“完全是以偏概全!第一条,补偿金过少,这是沙州市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,新管会只是照章办事。第二条,在新管会大院动手打人,更是扯淡。住院的六个村民就为讹人,只是些轻微的抓伤,只有研究室主任易中成是货真价实的重伤。第三条,益杨要发展,土地是基础,这种矛盾带有普遍性。不改革,不搞大开发,益杨矛盾肯定会少,但是永远不能发展。”
看到一贯沉稳的侯卫东情绪如此激动,张劲反而觉得有些稀罕,道:“政协报影响小,如果出现在《岭西日报》上,新管会就出大名了,会给县委、县政府的工作造成被动。”
侯卫东想了想,还是决定通过段英这条线来做工作,便将电话打了过去:“这种事,报社一般规矩是什么?我好有个准备。”
段英的办公室里现在没人,她说话随便许多:“你什么时候到岭西?我好尽地主之谊。”
侯卫东调笑道:“你这个地主家的土地是不是没人耕种,想让我去劳动?”
段英扑哧一声笑了,娇嗔道:“讨厌。”
侯卫东心里着急:“我有机会到岭西一定帮你耕地,你先跟我说正事。”
段英道:“开发区占地是全国性的热点,国家三令五申不准侵占耕地,《焦点访谈》也做过几期节目。按主编的意思是要好好挖一挖,弄点有深度的报道。”
“你们是直接采用那篇稿子,还是派人下来?”
“按惯例,会派人下去进行深度挖掘。”段英明白侯卫东的意思,“想做工作吗?我帮你打听着,看这次派哪几位记者下来。我先声明,有些记者能做工作,有些不行。”
从业三年多,段英明白新闻行业存在许多暗箱操作的地方:有些地方花钱上稿,还有些记者特意到各地去找茬,然后和当地政府讨价还价。
如果当地政府屁股没擦干净,多半会花钱买平安。
侯卫东对张劲和秦翔宇道:“不要小看媒体,捅出去以后,小事会变成大事,对新管会的整体形象不好,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乱子。”
张、秦两人是副职,追责不到他们头上,就等着侯卫东发话。
侯卫东做了三点安排:“第一,我到宣传部找刘部长,给他汇报此事;第二,张主任继续推动工作,将苏庄的扫尾工作完成,不能因为一篇新闻稿影响了工作进度;第三,秦主任要抽些干部出来,包括苏庄的干部,统统派进村去,只要有人来采访,立刻向我报告。”
秦翔宇道:“放心,我一定严防死守,不让鬼子进村。”
安排了应对措施,侯卫东便拿着那份政协报去了宣传部。
刘军是宣传部老部长了,这份政协报是机关内部报刊,影响不大,便不太重视。
得知《岭西日报》可能要派记者下来,才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刘军沉思片刻,道:“沙州媒体与我们都熟悉,部里说话有一些作用,省报记者却未必买账。现在只是听说而已,我的意思是等省报记者下来以后,再请沙州宣传部出面。”
侯卫东不太放心,回到办公室再给段英打过去电话,将益杨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。
段英笑道:“你们这是搞三防,防火防盗防记者。其实不用这么紧张,记者也是人,以情动之,以理晓之,好说好商量嘛。”省报平时到地方采访,多是车接车送,好酒好菜招待。
段英进了省报,眼界大为开阔,说话就显得颇为老练。
“调查记者什么时候来、有几个人、谁是领头的、他们的性格如何?最好打听清楚,这事拜托你了。”
“放心吧,你的事我肯定记在心上。”段英停顿了一会儿,声音放低,“你什么时候来岭西,我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