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婚书的当天下午,林子轩就带着杜家千金杜婉晴堵在了韩晓旭家门口。
这是法租界的一处普通弄堂,韩家租住在二楼的一间石库门房子里。
楼道狭窄,墙皮斑驳,空气中飘着煤球和饭菜混合的味道。
林子轩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手里还攥着那束原本要送给韩晓旭的红玫瑰,花瓣已经被他捏得稀烂。
韩晓旭!你给我出来!他用力拍门,你以为嫁给一个军阀就了不起了?那种粗人懂什么爱情?你跟我回去,我可以原谅你!
杜婉晴站在他身后,一身洋装,戴着蕾丝手套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:韩小姐,阿轩也是一片好意。”
“你跟着那种刀口舔血的人,早晚要守寡。不如趁早回头,阿轩还能给你一笔分手费。
门开了。
韩晓旭站在门口,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旗袍,头松松地挽着,素面朝天,却清丽得让杜婉晴都愣了一下。
林子轩,韩晓旭的声音冷得像冰,婚书已签,我是有夫之妇。你再在这里撒野,我就叫巡捕了。
有夫之妇?
林子轩嗤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,你那个丈夫呢?怕是早就把你忘了吧?军阀那种人,三妻四妾是常事,你以为他会真心对你?
韩晓旭往后退,避开他的触碰:我的丈夫如何,轮不到你置喙。请你立刻离开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
不客气?林子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韩晓旭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?”
“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,我说东你不敢往西,我让你等你就乖乖等着。怎么,攀上高枝了,就忘了自己是谁了?
杜婉晴在一旁帮腔:就是,韩小姐,你也太不自爱了。为了气阿轩随便找个男人结婚,以后有你后悔的。”
“听说那个范文博在北地有七八房姨太太,你去了也是做小,不如……
一声枪响,震得楼道里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杜婉晴尖叫一声,瘫软在地。林子轩也吓得一哆嗦,差点尿了裤子。
楼梯口,范文博一身戎装,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,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,荷枪实弹,杀气腾腾。
范文博缓步走上楼,军靴踏在木质楼梯上,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子轩的心脏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子轩抓着门框的手上,眼神冷得像冰。
我的太太,你也敢碰?范文博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。
林子轩这才看清范文博肩章上的将星,认出这是北地少帅范文博,瞬间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抖得像筛糠。
范、范少帅……林子轩结结巴巴,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范文博用枪管挑起林子轩的下巴,韩晓旭现在是范太太,你骚扰我的妻子,还污蔑我的名声………
枪管冰凉,抵在下巴上的触感让林子轩魂飞魄散。他能闻到枪油的味道,能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。
少帅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林子轩的声音带着哭腔,我再也不敢了,求您放过我……
杜婉晴瘫坐在地上,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。她原本以为韩晓旭只是随便找了个普通人撑场面,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北地少帅范文博。
范文博收回枪,递给副官,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,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副官。
传令下去,美丰洋行所有与军需有关的业务,即刻起全部终止。另外,给杜老板带个话,他女儿要是再敢纠缠我太太,以后北地的生意,他杜家一分都别想沾。
仅仅一句话,就足以让林子轩在上海滩彻底混不下去。
林子轩腿一软,一声跪在了地上,他慌忙磕头:少帅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,求您放过我……我给您磕头了……
范文博压根懒得看他,揽住韩晓旭的腰,转身往楼下走。
少帅!少帅!林子轩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,晓旭!晓旭你帮旭你帮我说句话啊!我们三年感情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
韩晓旭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个曾经让她掏心掏肺的男人,此刻跪在地上,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林子轩,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你刚才不是说我随便找个男人结婚吗?现在,你怎么跪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