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家,你们都没有地方去吗?为什么还不走。”
“你若是喜欢这院子,给我千金,”想想又梗了下,“我也不卖。”
这番做派落到裴衍眼里,俨然是要认下了与和尚的这桩孽缘,沉声警告,“阿娇。”
阿娇破罐子破摔发了一通脾气,瞧着她的小院,心里又很难过,在她的家里欺负她,这算什么事嘛。
红了眼圈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可她又走不出去,就去桃花树下的摇椅上坐着,又气又伤心。
裴玦见大郎君不快,“阿娇姑娘一向心直口快,方才之言许是冲动之言,何况我朝不许与僧人婚恋,她自然不能认下。”
第三次了。
裴衍冷冷睇了一眼裴玦,“你倒也开始为她说话了?”
裴玦呼吸一窒,额角出了细密的汗,“大郎君是奴才的主子,若是能让大郎君开颜的人,都是奴才的恩人。”
见大郎君并未发话,他又道:“阿娇姑娘出身山野,就好似山间的鸟雀、狸奴,能博得大郎君一瞬的欢愉,都是她的福气。”
这话说的有几分舒心。
他幼年时有一只喜爱的白兔,又软又白,眼睛红红,有天咬了他一口跑了,最后被他抓回来扒皮拆骨,烤了下肚,也是它的一场造化,阿娇同理。
裴衍将那记档簿扔给裴玦,起身往房内走,“将这不老实的和尚先打一顿,再要口供。”
他跨过门槛,又添了一句,“就押在阿娇跟前打,让她看着。”
裴玦也摸不准他家大郎君眼下意思,若是还生气,但瞧着步履尚轻快,若说消气了,怎么还要磋磨人姑娘。
想不明白,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荤和尚细皮嫩肉,哪经得住棍棒伺候,一股脑将那平安符的猫腻吐了个干净。
阿娇原本还心有不忍,越听一双杏眼瞪的越大,眼中愤怒火苗熊熊燃烧。
这平安符虽没送出去,但到底不吉利,更何况徐天白就是在赶考路上出的事,这般联系起来,阿娇打死他的心都有了!
“好你个秃驴,竟敢骗我!”
阿娇气得冲过来就打,她力气蛮大的,天明捂着脑袋,被锤得直哎哟。
裴玦想拉个架,但瞧大郎君在窗边坐着,手里一卷书,嘴角带着点笑,像是也在看这边的闹戏。
昨晚听闻阿娇跑了,裴衍的确生气,他习惯了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,但今早见她乖巧跪着认错,他的那股闷气自然就消了。
他说过,他不在意阿娇的前情,如今追着这件事不放,不过就是逗个趣儿,看她遮掩的谜底到底是什么。
如今竟还出了个真真假假的和尚,倒真是让他开了别样眼界。
西北是漫天风沙和战场血腥,京城是争权夺势和阴谋诡计,裴衍在这中州之地,竟难得寻到一点简单的快乐,窗边风铃随风响,院里阿娇撒泼欺负和尚,这日子荒谬归荒谬,却也别有滋味。
裴玦见阿娇姑娘打累了,俯身将那缩成一团的和尚拎起来按在长凳上,“现下能说,那平安符是给谁求的了吗?”
天明口中念着阿弥陀佛,全身都疼,心里大骂徐天白,怎么就看上个手劲儿这么大、事儿还这么多的姑娘!
他把心一横,张口就来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2章他的心不受
他虽答应过徐天白要照顾阿娇,但都到了这等生死关头,他不说真会被打死,说了阿娇顶多有点指甲盖大小的麻烦。
这郎君八成是看上阿娇了,但他不去折腾阿娇,倒来欺负他一个遁入空门的老实和尚,天理何在!
天明顶着阿娇的怒视,第一次昂扬起头颅、挺起腰板,朝向大郎君的方向,“大郎君饶命,那平安符阿娇是给——”
徐天白,这三个字嘎巴一下死在了他的喉咙口,他瞪大双眼,又眯起眼睛瞧,最后又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娇。
不是,妹妹啊,这事儿不能这么整啊。
阿娇心虚偏过头去,留给他一个无能且沉默的侧脸。
天明僵硬停顿着,连院中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凝滞了。
一瞬后,天明认命般双手伏地拜下去,“回禀大郎君,是给我的,我与阿娇自小相识。”
屋里坐着的大郎君敏锐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。
他当然不会蠢到相信这和尚的话,只是他方才欲言又止,盯着自己瞧时,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在惊讶什么?
随即裴衍嗤笑一声,他大概真是鬼上身了,才会坐在这里听这些狗屁倒灶、荒诞无聊的人和事。
“既如此,两位鸳鸯一道叙叙离情罢。”
裴衍将手里的书卷一扔,“啪”地一声重重砸在案几上,书页震得簌簌作响。
裴玦押着两人进了柴房,柴房里四处漏风,蛛网密布,灰尘翻飞,好在不是冬日,否则住上一夜人就要活活冻死了。
裴玦出去前,心有戚戚,“阿娇姑娘,这世上少有能糊弄大郎君的人,你与郎君置气,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你。”
阿娇听不进去,不是我跟你家郎君置气,是他跟我置气,你不去规劝你家郎君,反而来说我。
好没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