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巳时两刻,迎亲花轿上门,许郎君在前,阿娇在后,一路吹拉弹唱,热闹非常,临出门前,许郎君还在苦口婆心得劝。
“阿乔姑娘,裴氏是百年望族,一朝踏入裴家门,便是世代绵延、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,但你若是想逃,抑或与裴氏道出你的身份,我许氏自然没有好果子吃,但姑娘你也不会善终,京中首屈一指的世家阀阅,尊严岂能容旁人如此肆意践踏?你我如今,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脱身不得了。”
“再者,清淮是个侠义心肠的姑娘,不会忍心见你替她嫁进公府,故而今日她定会出现的,姑娘安心上轿就好。”
其实这话他自己说着也亏心,清淮如今生死未卜,他只能先哄着稳住这一个,只要大婚礼成,就一切都还有余地。
但这些话阿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她如今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两个字:报应。
当初她用迷药迷晕裴璨逃了出来,如今也轮到她被用软筋散了,昨晚她刚想翻窗出去,就被人背后一闷棍,登时人事不知,今早起来,人就已经被下了药了。
报应啊。
阿娇轻嗤一声,浑身无力靠坐在软坐垫里,连喜扇都懒得拿,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嫁衣,正红云锦上绣着织金缠枝鸾纹,流光暗敛,华贵内敛,倒是比她上一次穿的嫁衣要更奢华矜贵了。
真是荒唐又可笑。
她还没嫁给心上人,她都还没寻到她心上人,这大红嫁衣都穿过两回了,这次更是连花轿都坐上了,等会说不准还得拜高堂入洞房,真是一次比一次精彩,一次比一次隆重,服气啊。
但她不认黑心肝许清江的那一番话,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,他竟然拿她的性命来要挟她?
拿死来要挟她?他要挟的着吗?
她什么时候怕过死?她怕的从来都不是死。
等她恢复了力气,定要将此地、此事闹个天翻地覆,反正是活不下去了,大家一起死好了,黄泉路上手牵手,一个都别想跑。
正当她咬牙切齿,琢磨怎么闹时,喜轿帘子被风吹起,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,人山人海,她朝外看去,视线逡巡间,忽看到个白衣女子奋力扒拉着人群,发髻松散,乌发飘垂在身后,风一吹,露出颇为英气的眉眼。
作者有话说:
零点后会再更一章,两人重逢
第34章媳妇追着媳
许清淮!
那可不就是失踪的许清淮嘛!
阿娇猛敲轿壁,又出声喊,但锣鼓喧天,她又浑身无力,这点动静只够走在轿旁的侍女锦兰听到,锦兰昨晚敲了阿娇一闷棍,今日都不敢与姑娘对视,听到喜轿里的微弱动静,她心虚劝道:“姑娘,别敲了,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咱们忍一忍也就过去了。”
阿娇简直头昏目眩,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下那珍珠银线织就的轿帘,对锦兰说,“叫周越来。”
锦兰见她这副金刚怒目模样,心里一突,“好我我去叫,姑娘,姑娘还是把喜扇拿起来罢。”
周越来得很快,阿娇冷着脸,什么也没说,只是朝人群方向指了指,周越一看就闪身过去了。
许清淮失踪十余日,趁着今日看守稍松,才逃了出来,虽形容狼狈,但事关许氏一门荣辱,她压根儿顾不上收拾。
裴府两位郎君齐齐娶亲,可谓双喜临门,娶亲阵仗的浩大程度堪比皇子纳妃,许清淮在人群中挤了许久,都没能挤到送嫁的哥哥身旁去。
正心急如焚之时,周越来了。
许清淮捉住他的胳膊,“快,周越,带我去哥哥那,不能让阿乔姑娘替嫁,那是裴大郎君在寻的人!”
周越不明她这话的意思,许清淮也没功夫跟她解释她是如何知道的,“快,再晚,花轿进了裴国公府的门,就真的要出大事了!”
周越黑眉皱着,拎着她挤开人群,带到旁边稍空的街巷里,“在这等着,我去回禀大郎君。”
许清江来得更快,见到妹妹胳膊腿儿俱在,就是形容狼狈了些,他这吊了十余天的心总算落了下去,继而又生气起来,“你还敢回来!你知道你给家里惹了多大的麻烦吗?!”
“哥哥,别说我了,”许清淮扯着他的衣袖,着急道,“我是惹了麻烦,但你惹的麻烦更大,你知道喜轿里的阿乔姑娘是谁啊,那是裴大郎君心心念念寻的人,你把他的人送嫁给他三弟,他知道后非得刮了咱许家不可!”
许清江一时未能会意,看看他乱头粗服的妹妹,一时又转头看向缓缓前行的送嫁队伍,王家的送嫁队伍从崇文门大街拐进来了,与许家仪仗一前一后,分列而行、十里红妆、满目灼灼。
只是骑马走在王家迎亲队伍前头的不是裴大郎君,他今日尚在宫中侍疾,便随意派了个人前去代为迎亲,王家虽气恼,但也并不敢说裴大郎君什么。
许清江犹觉不可置信,这天差地别、天上地下的两个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?
他茫然发问:“裴大郎君?阿乔姑娘?”
许清淮用力点了点头,苦着一张脸,“哥哥,怎么办?”
兄妹俩站在旁边的街巷里,看着外边沸反盈天的热闹,心中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萧条,若见罪于裴大郎君,又没了太子的依仗,许氏的倾覆之日近在眼前了。
许清江到底是家主,甚快冷静下来,“先让花轿进门拜堂,等到了新房,再悄悄将你们对调回来,她身边都是我们的人,应当不会穿帮。”
许清淮不应声。
“都到这个节骨眼了,你不嫁也得嫁!”
许清江用力擦了擦妹妹额头上沾的泥点子,也不知她混到哪里去了,混成这副鬼样子。
许清淮转头看向主街,方才还喜气洋洋的队伍,不知为何竟骚乱了起来。
两人见势不对,快步走出深巷,朱雀主街上已经乱作一团,数十名黑衣蒙面刺客如天降杀神般,手持利剑行当街刺杀裴国公府新娘事,许、王两府人马惊慌奔逃,抬着喜轿的轿夫横冲乱撞,裴三郎坐在马上更是吓得瑟瑟发抖,而那蒙面刺客个个武艺高强,刀刀见血,血色顷刻弥漫街巷。
只见那些刺客杀红了眼,直奔着两家的喜轿而去,冷锋迫人,一剑刺穿喜轿。
阿乔姑娘!
许清江将妹妹护在身后,“你别现身,我去!”
话音未落,许清江只听得腰间长剑“咻”一声。
许清淮抽了他的长剑,利刃出鞘、寒光一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