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裴国公进来后,与太子颇为熟稔的模样,行礼后落座在了公主方才坐过的位置,太子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,可惜裴国公如今被冲昏了头脑,只顾向太子献计,丝毫未察觉此举的不妥之处。
“还望殿下出手相助,寻回小儿,待到那时,老臣便可师出有名,于陛下面前参他一本,告他戕害手足、悖逆亲长、不敬父母之罪。”
“且此前他下中州之时,隐匿半数缴获的赃银入了三皇子府邸,此事若能一齐在大朝会上发作,何愁陛下不降旨赐罪。”
裴氏这对父子早已反目,且在这京城之中,父子反目这等戏码也很寻常,他与陛下之间又何尝是父慈子孝。
太子应允派人寻裴家三郎,但他隐隐觉得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。
就算裴衍察觉先长公主的死有蹊跷,也断不会如此鲁莽行事,岂非有负他裴大郎君的盛名。
且裴家三郎失踪的地界,甚至就在陛下御赐给他的汤明山上,汤明山布控虽不如皇家猎场严密,却也是五十步一岗,人是何处失踪,又去往何处,一查便知-
且说公主出了东宫,回府后远远瞧见徐天白坐在亭中,手里还在糊着一只灯笼,她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侍女见她驻足,顺着视线望去,回禀道:“徐郎君听闻殿下喜欢九转华彩灯笼,今日亲手做了一整天呢。”
昭华不语,忆起日前在宫中和裴衍的一场交易。
“臣于中州缴获赈灾赃银时,在一中州官员口中,意外探得十余年前江南水师叶将军战死的秘辛,公主可有兴趣一看?”说着裴衍从袖中抽出一份黄底信封。
昭华心跳雷动,盯着那信封。
他口中的叶将军正是她的父亲,当年父亲战死,母亲跟着殉情,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儿。
“叶将军当年带着数百将士,前锋突围苦战二十余日,弹尽粮绝,而后方援军因军需粮草问题,迟迟不能驰援,前锋军全军覆没,池安一地至今都未能收复,是谁在做这国之蛀虫,公主难道没有兴趣知道吗?”
昭华指尖发颤,伸手接过那封信函,目光落上去便一目十行,信中证词条理清晰,桩桩件件,皆直指当年兼任兵部侍郎的裴国公以权谋私、贪墨军饷、大肆敛财……
她合上那份口供,厉色道:“裴大郎君等不及想承袭爵位,要借我的手来杀你父亲吗?”
裴衍神色淡淡,“公主冒着被太子疑心的风险,送来机关图,以解西北粮草军需的困局,裴某就知道公主心中有大义,并未被党争蒙了心智。”
昭华掐着掌心,一时沉默。
“你猜太子殿下是否知晓此事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昭华立刻否认,“他自然不知。”
裴衍笑了一下,“公主天不怕地不怕,原来却不敢知道此事。”
“你别想挑拨我与太子的关系,激将法对我没用,”昭华反唇相讥,“裴大郎君素来运筹帷幄,万事成竹在胸,怎么还会因为区区一山野女子而失态?”
裴衍正瞧着远处廊下泪眼相对的阿娇,他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看。
“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公主可愿与裴某联手?”裴衍道,“此事若能顺利了结,裴某还能助公主回拒陛下的赐婚。”
昭华自然不信他有这么好心,若说扳倒裴国公是两人共同的目标,拒婚就是另外的算计了。
“裴大郎君想从我这得到什么?”
裴衍的目光淡淡落在远处,阿娇正将那绢帕扔到了徐天白的脸上。
他的眉间几不可见皱了下,语气凉薄中暗含杀机。
“无他,一颗人头即可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2章“你这样显
昭华眉间微蹙,拿公主的婚姻大事与一卑贱之人相提并论,裴衍这是在羞辱她。
但细看他虽无甚表情,昭华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愉,眉梢一挑,那点被羞辱的感觉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玩味。
“这有何不可,”昭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,“只望裴大郎君信守承诺。”
“徐郎君今日听闻将军和夫人的忌日将至,还手写了一篇祭文,笔墨蕴藉,文采斐然。”侍女道。
昭华望着晕黄灯火下的人,身侧幽篁环绕,身姿不算挺括,一身雪青色长衫松松落落披在身上,却自有一番清瘦风流之态。
她心中微微一动,说出口的话却刻薄:“难不成他还想科举考状元不成。”
“他今日还做了什么?”
侍女回道:“去了一趟医馆,再没别的。”
“公主今晚要歇在徐郎君处吗?”
琉璃灯的光影落在昭华明艳的眉眼间,面容半明半暗,她看了一眼侍女,哂笑道:“你是我的侍女,领的公主府的俸禄,怎么总替太子哥哥说话。”
侍女一惊,立刻跪下磕头请罪。
昭华抬脚就走,“他日日与太子妃恩爱,却还要来拘着我与谁欢好,当太子就能如此霸道?”
侍女听她这口吻,虽是抱怨,却也并无愠怒之意-
阿娇被拘在兰台院数日,那裴大郎君防她跟防贼一样,不论走到哪远远近近的都是人,她都忍不住怀疑,裴衍是不是怕她偷了这府里的珍宝,溜之大吉。
“姑娘,大郎君吩咐了,这几日京城里乱得很,不好出去的。”清和道。
这几日裴大郎君并未宿在兰台院,听说是被陛下外派去近郊办差事去了。
“又有哪家的王孙公子不见了?”阿娇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