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大声叫唤,厚重的城门自两边被四名守卫缓缓合上!
身后主街上,裴玦负伤带人追来,阿娇回头飞快看了一眼,十余人执刃凛然、气势汹汹。
她单薄的身躯上落满夕阳血橙色的光,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的犹豫和畏惧,可下一秒,“啪”!一声裂响,她抬手又是一马鞭,老马登时发了兴,甩尾猛冲!
老马拉破车,少女迎残阳,在缓缓关上的城门里,在裴玦等人目恣欲裂的眸光里,她就像一道炽热血红的风,带着蓬勃热烈的生机,席卷而出。
两人不知疲倦一路奔逃,直到月挂柳梢,老马脱力,才缓缓停在荒山野岭间。
竟然真逃出来了,阿娇手脚脱力,靠着车门,不可置信之余,简直想给自己大声鼓掌。
小厮身上好几道伤,但好在他是习武之人,身强体壮,两人相互扶持着,寻了个能躲避的山洞暂住一晚。
“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?”
阿娇先自个儿闻了闻,没有闻到那香膏的气味,又转身问那小厮。
“呕!”小厮又是一声呕吐声,“别,别让我闻了求你了”
“那猛禽已经被我杀了”
“你武功这么强啊,”阿娇两眼放光,又伸手去搭他的脉,不大好,说不准要起高热,她就着清浅月光往外瞧了瞧,这山里说不准有草药,“你坚持一下,等到了明日,我采草药医你的伤。”
小厮眉梢一挑,又垂下眼去,思索再三,问道:“你想回京城吗?”
大将军说了,若是无人来追这姑娘,姑娘也无意回京城,他隐在暗处监视上一年半载,这差事便算成了,但若有人来追,能救就救,救不了就杀。
总之,不能让这姑娘活着回京城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6章“错了吗。
裴衍自两日前收到裴玦的信,立即带了百人护卫自京城出,日夜兼程、快马加鞭往颍州方向赶,行军速度堪比当年暗中夜袭祁欲山。
这一路他都在想,只要阿娇主动跪下跟他认错,哭着求着跟他回京,他或许能高抬贵手不跟她一般计较。
但若她死性不改,非要跟他闹,那也无需手下留情,他自有千百般的手段折磨她,让人乖乖听话。
裴衍一行人于寅时破晓时刻抵达颍州,城中知府早已接获音讯,率领府、县两级官吏列队于城门之下,恭迎大驾。
裴大郎君骑一高头大马,经城门时径自飞驰而过,玄色衣袍掠起,带起一阵冷风在官吏们脸上刮过,未作一瞬的停留。
身后十余精锐骑兵、百余府兵鱼贯而入,马蹄声踏碎城前的肃穆静谧,转瞬便没入城中,一众官吏唯有垂首静站,不敢多言。
裴玦身受重伤,如今正躺在在知府安排的别院里,听闻大郎君到了,捂着伤口挣扎下榻,前往拜见谢罪。
裴衍端坐上首,面色平淡,但两日奔袭,眼下泛着一层青,眸中亦有藏不住的血丝。
“大郎君,昨日姑娘一进颍州城,属下便吩咐知府戒严城门,预备在城中请姑娘回京,不成想出了岔子,”裴玦失血过多,面色苍白,说话间夹杂着几声克制不住的咳嗽,“将军的人一直跟着姑娘,昨日在主街上劫走了姑娘,逃出城去了。”
“属下着人追去,他已经劫持姑娘上了卧牛岭。”
裴衍沉眸,眉梢牵动,能在裴玦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,“二叔派的何人。”
裴玦捂着还在出血的胸口,“是寒朔将军。”
此人的名头裴衍知道。
寒朔是将军帐下数一数二的猛将,他自小追随大将军,冲锋陷阵披甲杀敌只是寻常,最为突出的是超群武艺下的一颗赤胆忠心,二叔的号令,他向来奉若圣旨。
裴衍心道不好,他那二叔看着随和温厚,但能统领十万大军,镇守西北,驱敌虏于萧关外的大将军,怎么会是心慈手软之辈。
阿娇这蠢货,自己是只傻鸡还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。
“上山!”
裴衍铁青着一张脸,当即下令,率人匆匆往卧牛岭方向而去。
卧牛岭半山腰的一方山洞,蛛网遍悬,岩间水珠断续滴落,晨起日光穿过洞口丛生的野草,斜斜洒入洞中,斑驳光影照出靠墙而坐的一男一女,女子青丝散落肩头,她阖着双眼,长睫静垂,眉宇间并不见慌乱,反倒透着一股安然沉静。
男子面色潮红,唇瓣干裂起皮,高热早已扰得他神志昏沉,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人,熹微晨光落在她的长睫、琼鼻之上,他的目光缓缓下移,青丝柔软地贴在她的耳侧、肩膀。
洞中有风,几缕发丝微微拂过他的脸颊,宛如春日垂柳轻拂静水湖心,漾起细碎波澜,他动了动手指。
阿娇被晨光照醒,寒朔立刻闭上眼睛。
昨晚阿娇给他处理过伤口,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知晓,一个人的身躯竟能承载这么多的陈年旧疤。
那壁垒分明的肌理上疤痕嶙峋、纵横交错,如今腰腹间又新添了一道深入脏腑的剑伤,鲜血自伤口汨汨而出,顺着狰狞的旧疤蜿蜒流淌,似分流的江河一般。
她接了点溪水给他擦拭伤口,又解了她的素色发带给人束缚伤口,才勉强压住出血的伤口。
“还活着吗?”
阿娇伸手扒拉人眼皮,指腹刚贴上,就察觉他高烧得厉害,她“啧”了一声,起身出去了。
寒朔复又睁开眼,望着她离开的模糊背影,唇边一点哂笑。
昨晚他问她想不想回京城,她睁大双眼,诧异道:“为什么要去京城?”
寒朔不语。
“你一直跟着我,想绑我回去吗?”阿娇眯了眯眼睛,骂道,“你们将军莫非也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