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会要我伺候你们俩吧?”
裴衍:
两人对视半晌,裴衍幽幽道,“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,就算是在床榻上,也是我伺候你。”
这话怼得她如坐针毡,抬手将他的脸推开,“这种话就不要说了。”
好在明儿她就能走了,这软禁一般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。
往后,不管这裴大郎君是娶顾二小姐还是王二小姐,也都与她没关系。
她要寻个安静的小城,踏踏实实过她喜欢的平静日子。
当晚子时,夜深人静,早已是宵禁时刻,裴府门前忽然来了一队侍卫,高头大马上跳下来个年轻的内侍,匆匆进了裴府的侧门。
“大郎君,陛下圣体违和,请即刻进宫。”内侍对着披着外袍出来的裴衍道。
这内侍瞧着眼生,如今已经到了危急存亡时刻,裴衍犹豫,焉知不是太子传矫诏,将人逼进宫中。
“大郎君,娘娘已到太初殿,”内侍瞧大郎君并不动身,又解释道:“奴才刚到太初殿不久,冯大监是奴才的干爹。”
说着又拿出一块玉牌,正是冯大监之物。
裴衍见到此物,才回了寝屋,官袍、腰带、皂靴一应穿戴整齐,临踏出门前,他望了眼天上的弦月,又转身回来。
他快步走到寝榻边,撩开轻纱罗帐,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,这才出门去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2章云水迢迢,
太初殿东暖阁,灯火长明,亮如白昼。
龙榻之上,陛下面色青白,双目紧闭,娘娘素装陪在一侧,她从侍女手里拿过浸了泉水的布巾,细细敷润他干裂、青紫的嘴唇。
皇子、公主与一众太医们均候在外间,余下的王公大臣则列队候在殿外。
倘若陛下今晚龙驭宾天,明日朝堂便要改朝换代,朝臣私语声断断续续,间或夹杂压抑的啜泣。
列班最前的裴衍神色淡漠,微微抬眼,望向泛着冷光的飞檐碧瓦。
这三天,太子一直很沉得住气,出乎意料。
今晚陛下病情突然急转直下,太子只需坐等便可名正言顺登基,想到这里,裴衍眸中闪过几分狠厉之色。
太子若不动手,只能他替他动手。
他正思索着,东暖阁的门从内往外推开,冯大监走了出来,“大郎君,陛下想见一见您。”
王公们听闻陛下醒转,纷纷下跪,高呼“万岁”。
裴衍抬手正衣冠,在一众王公的注视里,随冯大监往殿内走。
行至外间时,他瞟了一眼,候着的凤子龙孙们。
昭华站在太子身侧,见裴衍看过来,她飞快垂下眼,几不可见地往太子身后退了退,太子一双凤眼,透着胜券在握的轻蔑。
裴衍面无表情往里间走,娘娘见裴衍来了,两人一对视,裴衍缓缓眨了下眼睛,而后行到龙榻前,跪呼:“臣裴衍恭请陛下圣躬安。”
陛下听到他的声音,微抬了抬手,示意他起来。
“都下去罢。”陛下道。
皇后起身,带着一众侍婢出了内殿,只留爷孙两人单独叙话。
皇帝久受病魔侵扰,原本能弯弓射雕的手已是枯瘦如柴,他虚握裴衍的手,像从前一般唤他,“衍儿。”
裴衍惶恐,立刻跪下,呼“陛下”。
“你母亲那日还愿意唤我一声“爹爹”,你如今却只唤我“陛下”。”
或许是大限将至,这些日子,他总是梦见他的大公主,他怕到了下边,他的阿妩还不肯原谅他。
裴衍垂下眼去,“陛下保重龙体,母亲在天之灵,也在盼着陛下万岁。”
这话里的怨怼,陛下如何听不出来,他拍了拍裴衍的手,“你这是在替你母亲埋怨我。”
他很轻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,“那一年,朕欲立二皇子为太子,顾太师死谏,朕迁怒于皇后,你母亲那时候才十二岁,高烧躺在皇后怀里,伸着手唤”爹爹”,那一声“爹爹”叫的我心疼,我那时就在想,往后我一定要给我的女儿最好的,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,我也要架梯子上去给她摘。”
“可当皇帝真苦啊,”陛下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进白发里,“我也想成全我的女儿,可陛下不行,我不能让她嫁给裴家二郎。”
裴衍拿起一旁的绢帕为陛下拭泪,面色平静,“母亲缠绵病榻数年,深受羌毒之苦,终日不是躺着就是坐在轮椅上,临终前,背上已有脓疮,较陛下如今,或许更加煎熬、辛苦。”
帝王流泪的眼睛一滞,骤然抽回手,呵斥:“放肆!”
裴衍撩起官袍,跪在龙榻旁请罪,“陛下从前总问我何时成婚,说母亲没看到的,陛下想看一看。”
“每次听陛下这般讲,臣心中总是惶恐又内疚,如今臣下月就要与顾家二小姐联姻了,请陛下为臣再撑一撑吧。”
字字句句都是攻心的难听,陛下胸口一阵翻涌,盛怒之下,“啪”地一声,裴衍的脸颊上赫然一个巴掌印。
“这门婚事,朕不同意。”
裴衍静默半晌,而后抬手拭去唇角血迹,笑道:“上一次是母亲,这次陛下又要拿你女儿的血脉为太子开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