啧,还怪清廉的。
陛下毕竟是刚登基,根基尚浅,纵是心较比干多一窍,但平章台大朝会上站着的哪个是省油的灯,这站最前头的人不在,仿佛没了定海神针。
就好比中州疫情一事,竟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挑大梁,户部里钱粮、粮食、药材、布帛的调拨处处掣肘,太医院、太常寺诸多推诿,京中如此,更不论下面的转运使司、知府知州又是何做派。
这朝堂也不知是谁的朝堂!
陛下招来大监细问裴衍到底是何病症,还能不能下地。
大监欲言又止,颇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怎么,难不成你也成了他裴大郎君的人?!”
大监倒吸一口凉气,立刻跪下。
“陛下恕罪,老奴自陛下六岁起就到了您身边伺候,如何会错了心思,站去旁人。”说着真委屈起来,拿着袖子去擦眼睛。
“那你说!”
“奴才,奴才听说大郎君不是病了,”大监一张老脸,皱纹横七竖八,“是,是被房里人打了。”
御书房里安安静静,只有冰鉴徐徐散发着凉意。
陛下抬了抬手,让大监起来,他也难以启齿起来,“这,这消息是真的?”
“想来不假。”
“摆驾裴国公府。”陛下道。
圣驾亲临的旨意刚到裴国公府,胖管事便忙前忙后,瞧着自家大郎君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颗棋子发愣,最近倒是不说要出门了,但又日日这般阴郁,连带着整座公府都死气沉沉。
陛下也是个喜欢戳别人心窝肺管子的,开头第一句,“你不是说她对你有情?”
裴衍脸一下就黑了,玲珑圆润的黑棋子往棋盒里一丢,“陛下是特地来看臣笑话的?”
“能让旁人开怀,也是你的功德,”陛下在对侧坐下,执白棋与人对弈,几手过后,道,“昭华的后事,太常寺牵头在办,公主园陵一般都在帝陵边上,但昭华是异姓公主,且朕已准了她回东南,礼部上奏,昭华不得入帝陵,当回原籍。”
裴衍垂着眼看棋局,似对此事毫无兴趣。
“朕准了,只是须得有人扶灵回乡,但昭华未嫁之身,并无驸马,”陛下道,“礼部又言,公主生前曾向先帝和废太子提起想让一平民书生尚驸马。”
“陛下不同意?”裴衍问。
“自然不允,昭华虽是异姓公主,如今人死了,朕却拿个平民书生打发她,太刻薄了。”
裴衍指尖摩挲着圆润的棋子,他若当真如此仁慈,昭华也不会死得这般快了。
公主府这些年积攒的府兵不该是纸糊的,光凭废太子的那一支死士,竟那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?裴璨打马都追不上昭华的命?
“既然曾向先帝请旨,陛下又怎好违抗先帝的旨意,”裴衍落下一子,“如今天热,早送昭华回东南入葬,也能早安东南旧部的心,臣听闻中州出了疫情,这时候东南就不要再生事端了。”
陛下见他主动提起疫情,便顺水推舟说起如今朝中人心浮动、朝纲松懈,受苦的还是百姓等话,裴衍知其话里的意思。
“陛下为国为民,当真仁德,能用得上臣的地方,必当赴汤蹈火。”
这话顺耳,见他应下了,他是既高兴又不高兴,意味不明说了一句:“大郎君是国之柱石,朕哪里舍得你去赴汤蹈火。”
国之柱石很敏锐,扶着胸口起身,给人跪下,“陛下此言,臣惶恐难安,必当万死以报陛下恩德。”
陛下瞧他行动这般不便,青白着一张脸,瞧着怪可怜的,心里一软双手将人扶起来。
又难得说了句真心话,“姑娘都是要哄的,你退一步,主动将人请回来,不就好了?”
裴衍忽然硬气起来,“她是哪座庙里的大佛吗,还要我去请?”
再说他裴大郎君从不信神佛,只信手里的权力和刀剑。
陛下“啧”了一声,走了。
曾有人向陛下进言,刺杀公主的死士首领是大郎君的旧部,猜测大郎君与废太子之间有什么首尾。
陛下虽忌惮裴衍,也喜欢朝臣弹劾裴衍,但他又不是个昏君,这等谗言谁信谁傻子,他利落发落了那新晋的言官,扔去穷乡僻壤,当了个芝麻官。
裴衍听闻此事,耳边又浮起那日阿娇说的那番话,心中不是滋味。
但这一次,休想他低头,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退一步,退了一步又一步,捧得她爬他头上作威作福,这次他偏不退。
作者有话说:
发晚了,这章留评发小红包安慰下
第76章最后一面
阿娇最近日日都跟着李成月。
李出诊,她就提药箱,李坐诊,她就提笔写病案,李回家,她就跟着回去蹭吃蹭喝蹭睡。
这日李大夫坐诊,临时有个贵妇人的奴仆来请,说是突发急症,一定要请李大夫去。
李成月瞧着天色,提着药箱往外走,“我去去就回,若有病患来了,你接诊。”
阿娇下意识慌了一下,伸手想要拉住她,她不是没有坐诊过,只是没了从前的心气,心气一落,人就难免忐忑。
最近她总在回想,好像活了这么多年,她没有做成一件事。
在青云县开医摊,最后是以王顺的讹诈结束,在京城她从医的时间亦是寥寥,好像光和裴衍较劲去了,还没有较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