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景升找了那块他坐着的大石头,也是他选定的地基下方不远处。
临崖而起的大石头,半夜坐在上面好冷。
柴昭已经尽量多穿一些了,但盘腿坐在上面时被风这么一吹,依旧瑟瑟发抖。
陶景升道:“冷吗?”
柴昭连连点头。
陶景升问她:“为何会觉得冷?”
“啊?风大,天冷,人就冷呀。”
陶景升拍了拍石头问:“石头为何不觉得冷?”
柴昭:“……因为它是死的,我是活的!”
她不喜欢这种引导式的教学,直接截断陶景升的话:“陶大夫,你直接告诉我咋练才能不冷吧,我要是变得跟石头一样,那就是死了,死了当然就不觉得冷啦。”
陶景升点头道:“你说的不错,你的身体要是‘死’了,自然也就不觉得冷了。”
柴昭:“啊?”
“我道门还有一个功法,叫龟息功。”
柴昭也不管这是啥功,直接就道:“想学。”
陶景升也懒得跟她废话了,盘腿坐在石头上,指着地上道:“你一直大夫大夫的叫我,却学了我的剑法,现在还要学我两套内功心法,你不得拜我为师吗?”
陶景升以为还要再劝说几句,谁知道柴昭都不带磕巴的,直接双膝跪下,冲着陶景升就哐哐三个脑袋,叫道:“师父!”
陶景升:……
薛乙三:……
陶景升揉了揉额角,抬头看向黑暗处。
黑暗中的薛乙三转身就走。
陶景升乐出了声,声音都大了三分,简直是追着薛乙三杀:“好徒儿,快快起身!”
柴昭从地上站起来时回头看了一眼夜色。
夜色中一片静谧,啥也没有,但柴昭相信自己的耳朵,所以她冲陶景升嘿嘿一乐。
陶景升拍了她脑袋一下,让她把嬉皮笑脸收一收。
闲杂人等既然没了,陶景升便开始用心教她。
所谓内力,其实是凝精成力,是调整身体,也算医的一种。
“为何习武之人皆擅医?你看薛乙三和丙二三四几个榆木疙瘩,就算只学杀人技,也懂人体经脉穴位,知道刺哪里最要命,击打何处最疼,只可惜,他们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也不深究,所以武功难以进益。”
“聪明之人习武之后会顺着经脉、穴位去找寻身体和自然的关系,若能将二者的关系琢磨透,便也琢磨透了人与这世间、这宇宙的关系,也就不会受限于身份。”
“什么死士、护卫,什么王侯将相,种种身份皆是虚妄。”
柴昭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,一时大受震动。
陶景升道:“所以你要学会寻找身体和自然间的连接,薛乙三此人悟性虽好,却不会教弟子,一味的打你,让你自悟,若不加点拨,一味叫你自悟,要师何用?”
“我栖真堂的轻功是要如风,所以你要自己的身体像风一样,而他的轻功是要像鬼魅,所以你要自己的身体像鬼魅一样。”
柴昭:……
听不懂,怎么办?
好着急!
像风她知道,但怎样才能像风呢?
像鸟和像猫,她还能学形,但风……无形啊~~
风尚且如此,何况鬼魅乎?
柴昭至今没见过鬼魅,它们又是啥样的?
柴昭欲言又止,她总觉得陶师父教的还不如薛乙三呢,她愿意被薛乙三打,至少每挨打一次她都是进步的,可以知道自己上一次错哪儿了。
陶景升只当看不见柴昭眼中的纠结,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道:“来,坐到石头上来,我先教你练我栖真堂的内功心法。”
这个她行。
柴昭暂时把风啊鬼啊的压在心底,爬上大石头盘腿坐好。
虽然冷,但尚且能忍受。
柴昭缩着脖子听讲。
“心法出我口,入你耳,”陶景升声音如蚊,却在她耳边炸响,一字一句,她都听得很清楚:“玄根在海,静守渊泉,息归气海,沉意丹田,内息初动,循脊徐沿……”
“栖真堂的内功心法共分九层,这是第一层,你已有了内力,只是调息的路径与你之前修习的内功心法不一样,这套心法叫九转丹,是栖真堂于《丹成九转图》中悟出,是我栖真堂的核心心法,非内门弟子不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