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果决,如今为什么会这么犹豫?
真可恨。
扰他安宁,使他烦忧。
暴雨还在倾盆而下,狂风疾雷阵阵做伴,将周围的树木枝叶都卷得纷飞乱舞,几乎要脱离主干。
路西法站了很久,才撑开一柄伞,一步步往里去。
他们约定的位置,他不必刻意去想都还记得清楚。
待靠得越来越近,路西法先看到的是……
尸体。
很多尸体。
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死不瞑目。
穿着什么服饰的男女老少都有,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身揣凶器。
路西法一顿。
他有点后悔。
真是的,他担心他做什么?
堂堂创世神化身,还能被几个凡人害死吗?
在他纠结间,伊勒沙代的身影已经就在眼前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他握着灯杆的手。
苍白,劲瘦,如青竹松骨。
雨水在透着青色血管的薄薄皮肤上落了又留。
疾风骤雨将他手中那盏早就燃尽的灯摧毁得残破不堪。
路西法停在他身前不远处,目光一寸寸上移,停在他鼻尖却不敢再往上。
他下意识地倾伞,挡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还有闲心想,雨,又是雨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逃出那场雨。
路西法看见那双失了血色的唇微动,似要开口,他便抢先一步。
“耶和华。”他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,“在我剜去自己的双眼离开的时候,你是不是很恨我?”
路西法闭上眼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的神殿。
他的心意被摊开摆在神殿冰冷的地砖上,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被呈现得清楚明白。
任由那至高的主与父审判裁夺。
路西法想过,祂也许会震怒,也许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不是爱只是依赖。
唯独没想到,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。
只是打算,消除去他所有记忆和感情。
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再进行不下去,路西法抬起头,想看到任何情绪的表现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神殿中空空荡荡。
只有他自己。
一直,一直,都只有他自己。
他突兀地不明白自己在爱什么?
神明真的存在吗?还是他早就疯了,这一切不过就是他的幻想?
或许神明从来没有格外看重他,或许神明从来没有在公事之外接见过他。
都是错觉。
都是幻觉。
那时的路西法急迫地想,他要从这场幻象中脱身。
他不能再被谁操控,做谁的掌中傀儡。
所以他剜去了自己的眼睛。
作为造物与造物主链接的,眼睛。
他视物不需靠眼睛。
有没有都无所谓。
剜去眼睛后,他感觉到自己心情平和了很多,也能冷静地去思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