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办公室不大,大概三十来平方米。进门是一张办公桌,上面摆着一台ib台式电脑、一台打印机、一部电话、一台传真机。墙上挂着汕头地图、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,角落里还放着一张折叠床和一条叠好的毯子。
“条件简陋了点。”林远舟站在门口,“你先看看,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提。”
苏晚晴把皮箱放在墙角,走到办公桌前,摸了摸那台电脑:“还是?”
“,硬盘o兆,内存兆。”林远舟说,“够用了。”
苏晚晴又看了一眼那台传真机:“你买的是松下?”
“嗯,进口的。”
苏晚晴转过身,靠在桌沿上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看着林远舟:“说说吧,你现在的业务状况。”
林远舟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,递给苏晚晴。
“秋交会签了四笔订单,总值三百八十万美元。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美国连锁市的亚洲采购经理,约翰·布朗,两百四十万美元,分三批交货。第二笔来自香港中间商,八十万美元。剩下的两笔分别来自菲律宾和法国客户,加起来六十万美元。”
苏晚晴接过文件,翻看起来。她的目光很快,几乎是一目十行,但每一页都看得极其认真。偶尔她会停下来,用手指指着某一行细看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念那行字。
“信用证条款你确认过吗?”她问。
“确认过。美国那笔没问题,是信誉良好的开证行。香港那笔也没问题。菲律宾那笔的信用证已经来了,我让广银行的人看了一遍,他们说没问题。”林远舟顿了顿,“法国那笔还在等lc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,把文件合上:“供应链呢?”
“目前合作三家工厂:澄海华丰做塑料制品,专门做收纳盒、厨房用具;潮阳的一家厂做陶瓷,是张秋生原来的木匠朋友介绍的,质量不错;还有揭阳的一家厂做五金,主要是挂钩、置物架那种小东西。”
“供货稳定吗?”
“华丰的产能可以跟得上。潮阳那家陶瓷厂有点慢,但他们愿意配合加急单。揭阳那家五金厂管理不太规范,我派秋生去盯了几次,现在好多了。”林远舟说,“不过我打算年后再去温州找几家,分担一下风险。”
苏晚晴抬起头,看着林远舟的眼睛:“温州?为什么是温州?”
“温州人的工厂产能低、价格低,但灵活。他们能接小单、急单,而且离汕头近,方便跟单。”林远舟说,“虽然管理参差不齐,但只要用预付款模式锁住,问题不大。”
苏晚晴把文件放到桌上,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林远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把国企的铁饭碗扔了。”苏晚晴说,“今天早上办完的离职手续,人事处的主任签字的时候看了我三次,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。我说想清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但眼神是认真的。
“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坚定,有试探,有一点不容易觉察的紧张。
她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。辞职的决定,她肯定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夜。
“放心,铁饭碗不如金饭碗。”林远舟说,“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苏晚晴微微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的笑容很好看,眼角微微弯下去,嘴角往上扬,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。
“金饭碗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点了点头,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林远舟被她笑得有些莫名的心跳加,连忙转过头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:“你今天先休息一下,床我已经铺好了,就在隔壁的小房间里。下午我带你去工厂看看她的对接情况。”
“不用休息。”苏晚晴把长拢到耳后,走到电脑前坐下,按下开机键,“我这个人闲不住。”
电脑开始嗡嗡地响起来,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苏晚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东西。她看了几眼,然后抬头看着林远舟。
“我带了广交会所有的客户跟进资料,还有上海外贸公司的标准合同模版、信用证审核清单——都是我在那边自己总结的。”她说,“这些东西,应该能用得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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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舟看着苏晚晴手中的笔记本,看着她认真的表情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感动,也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“这东西本该如此”的踏实感。
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“用得上的。”林远舟说,“我正缺一个懂信用证的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缺的东西多了。”林远舟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来,“懂英文接电话的,会做销售报表的,会写英文邮件的——”
苏晚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:“你别一次性说完,我连水都没喝一口,你就把我安排成全能的了。”
林远舟笑了,站起身来,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,倒了杯凉白开,递给苏晚晴。
苏晚晴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汕头的街道上。阳光已经从东方照过来,洒在金砂路上,把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“我爸妈知道我来汕头了吗?”林远舟问。
“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爸问我在汕头做什么,我说做外贸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‘好好的铁饭碗不端,去什么私营企业’,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”
“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“不是连累。”苏晚晴摇摇头,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
她放下杯子,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