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没再追问。她把那张签了字的奖金方案收起来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,明天晚上的聚餐,我大哥从上海过来看我,我能不能带他一起?”
“可以。”林远舟说,“家属也算。”
苏晚晴走出去之后,林远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窗外的汕头慢慢暗下来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他靠着椅背,看着天花板,想了一会儿。
孙德茂在查公司。
这不意外。去年广交会之后,孙德茂就一直在关注裕盛的动向。派人来挖苏晚晴,说明他已经把裕盛当成了一个值得花心思的对手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——好事说明裕盛已经够大,被注意到了;坏事说明,以后的竞争会越来越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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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赵科长,是我,远舟。明天晚上有空吗?公司年终聚餐……对,在福满楼。过来喝杯酒?”
电话那头赵国栋爽快地答应了。
挂了电话,林远舟靠在椅子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两千零五十万美元,两百一十三万利润。
这个成绩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。如果不是前几个月供应链磨合损耗太大,利润本该更高。但第一年能有这个数字,已经足够撑着公司走下一步了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笔,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一九九六年目标:四千万美元。
福满楼是汕头老城区里最大的一家酒楼,三层的骑楼建筑,门面上挂着红灯笼。腊月十九晚上,林远舟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。
七点不到,人陆陆续续到了。张秋生带着他老婆和一个三岁的女儿,小姑娘穿着红色的棉袄,一进门就到处跑。采购助理小李带来了他刚处对象的女朋友,一个腼腆的纺织厂女工,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。老王带了一瓶老家酿的米酒,说是给林总尝尝。
苏晚晴来得稍晚一些,她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,个子不高,穿着灰夹克,戴着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。
“这是我哥,苏远航,在上海做电子元器件贸易。”苏晚晴给林远舟介绍。
林远舟和对方握了一下手:“苏哥好。”
苏远航打量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久仰。晚晴每次打电话都提到你。”
“她那是替我吹牛。”林远舟说,“坐,菜已经点了。”
酒过三巡,菜的盘子撤了半桌,张秋生端着一杯酒站起来。
“林总,我敬您一杯。”他说话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,“我张秋生是个木匠出身的人,去年这个时候,我还在给人打柜子。今年,我管着公司三家核心工厂的供应链。这中间——是您拉了我一把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有点哽住了,赶紧喝了一口酒压下去。
“别煽情。”林远舟笑着举杯,“你是咱们裕盛的第一号员工,你不干谁干?”
张秋生笑了一下,喝完酒坐下来,又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。
林远舟站起来,端起酒杯。
全桌的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他。
“今年是裕盛的第一年。”林远舟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两千零五十万美元出口额,净利润两百一十三万。这个成绩,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,是你们每一个人。张秋生跑工厂,苏晚晴管账管单子,小李跟单催货,老王开客户——这里面没有哪一环可以少。”
他举了举酒杯。
“所以年终奖,每人三个月工资。明天早上到账。”
桌上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。张秋生老婆抱着孩子,笑着看了一眼张秋生。小李的女朋友也一直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林远舟等掌声停下来,继续说。
“明年,我要把目标翻一倍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“四千万。”林远舟说,“利润翻倍。”
老王第一个反应过来,端起酒杯站起来:“林总,我第一个跟!”
“我也跟。”张秋生跟着站起来。
小李和另外两个跟单员也站了起来,七个人端着酒杯,等着林远舟的话。
林远舟没有激昂的演讲,也没有夸张的手势。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些跟着他干了一年的人,说了四个字。
“来,干了。”
七只酒杯撞在一起,出清脆的响声。酒液沿着杯沿滑下来,滴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