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舟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苏晚晴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
窗外雨声渐歇,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“他走到这一步,说明资金链已经绷不住了。”林远舟终于开口,“上半年为了抢配额,他把大半个身家都投进去了。如果只是临时周转困难,他可以用正常渠道去融资——找银行贷款,找同行拆借,甚至找地下钱庄。这些他都没有做,而是选择了信用证诈骗。”
“因为信用证诈骗的成本最低,风险也最大。”苏晚晴接话,“一旦被查出来,就是经济犯罪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林远舟说,“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
苏晚晴咬了咬嘴唇:“我们要怎么办?举报他?”
林远舟摇了摇头:“现在举报,证据不够充分。我们手里只有刘姐的口述,没有单据原件,没有银行记录,连那个金源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料都拿不到。这种程度的信息,还不足以让经侦立案。”
“那就这么看着他继续做下去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远舟坐直了身体,目光变得锐利,“我们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尽量收集证据——信用证号、开证日期、受益人名称、金额,这些信息越详细越好。第二,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用这笔钱做什么。”林远舟说,“如果只是用来维持公司运转,那他早晚会死在自己的资金链上。但如果他用这笔钱来做别的事——比如秋交会上的出格举动,或者对我们动手——那我们就能抓住他的把柄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我让刘姐帮我继续留意,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新的信用证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林远舟说,“这件事你我来处理,先不要告诉其他人。”
苏晚晴站起身,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转过身来。
“远舟,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觉得,孙德茂已经走到哪一步了?”
林远舟看着她,目光平静:“如果是信用证诈骗,那他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。他现在唯一的出路,就是把假信用证套出来的现金,在信用证到期之前赚回足够的利润来填补亏空。否则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苏晚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林远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桌上那页纸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,夜色开始降临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。
孙德茂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,从父亲的案件到今天的外贸战争。他了解这个人——阴险、果断、不择手段,但也贪婪、急躁、锲而走险。
他用信用证诈骗套取现金,说明他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而一个人在绝境里,会做出什么事?
林远舟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孙德茂一定会在秋交会上做点什么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三天后,苏晚晴收到了刘姐来的一份传真——上面是金源贸易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公开信息,包括注册时间、注册资本、董事名单和注册地址。
注册时间是年月,注册资本一万港币,董事是一个叫“王建国”的名字,注册地址是香港旺角一间商住楼的单元号。
苏晚晴把传真纸摊在办公桌上,看了一眼那个地址,心里已经确定——这是个标准的空壳公司。这种公司在香港遍地都是,花几千块钱就能注册一家,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刘姐,谢谢你的传真。”
“不客气,晚晴。对了,我昨天又从系统里看到一笔新的——这个月的第二笔,金额两百万美元,开证日期比上次那笔晚了两天,受益人还是那两家德茂系的子公司。”
苏晚晴的心沉了一下。
孙德茂还在继续。
“我知道了,刘姐。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挂掉电话后,苏晚晴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张传真纸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纸上,把那些黑色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。
她拿起笔,在传真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——
“孙德茂,信用证诈骗,总金额已六百万美元。”
然后她折好传真纸,起身走向林远舟的办公室。
她知道,接下来会生什么。
而这一次,她必须确保林远舟走在正确的方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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