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,叔。”
“进屋吧,饭快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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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很简单,一条清蒸鲈鱼,一盘蒜蓉炒菜心,一锅排骨莲藕汤。母亲不停地往林远舟碗里夹菜,直到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够了够了,妈。”
“多吃点,你看你瘦的。”
刘德厚坐在对面,喝着自己泡的药酒,偶尔问两句公司的事。林远舟挑着能说的说了——公司做得不错,去年业绩还可以,手下有几十号人。刘德厚听了,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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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母亲收拾碗筷的时候,刘德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林远舟走过去,从包里掏出一条烟,放在茶几上。
“叔,给你带的。”
刘德厚看了一眼烟盒上的字:“中华?”
“嗯。”
刘德厚拿起烟盒,翻来覆去看了看,然后放在茶几上:“这烟贵吧?”
“不贵。”
刘德厚没有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林远舟知道,他是高兴的。
母亲洗完碗出来,坐在林远舟旁边,搓了搓手。
“远舟啊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苏姑娘……”
林远舟心里咯噔了一下,心想还是来了。
“你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个,”母亲斟酌着措辞,“你们现在还在处吗?”
“处着呢。”
“那她人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林远舟说,“上海人,做外贸的,以前在国企干过,现在跟我一起合伙做公司。”
母亲听到“上海人”三个字,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:“上海的?那……人家姑娘家里同意她来汕头吗?”
“她家里就她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?”母亲愣了一下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父亲去世得早,母亲改嫁了,联系不多。”林远舟说,“她现在基本就在汕头,吃住都在公司。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她过年怎么办?”
林远舟一时没有回答。
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。苏晚晴的母亲改嫁后在上海郊区,但她很少提起,每年过年也不怎么回去。去年春节她在公司值班,前年春节她在香港出差。林远舟一直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,但母亲这么一问,他才意识到——
她可能不是习惯了,是没有人可以回去。
“她今年怎么过年?”母亲又问了一遍。
“应该在汕头。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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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,母亲去睡了。刘德厚坐在客厅里又看了一会儿电视,也上了楼。
林远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农村的夜晚很安静,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头顶上是满天的星星,比汕头市区看得清楚得多。
他点了一根烟,靠在柚子树下。
母亲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:“她过年怎么办?”
他想起年秋天,第一次在广交会上见到苏晚晴的样子。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扎成马尾辫,站在一个国营公司的展位后面,正在跟一个中东客户谈信用证条款。她的英语流利,逻辑清晰,客户被她说得连连点头。
后来他们一起做转口贸易,一起处理金融危机,一起建公司。从最开始的两个人,到现在的八十多个人。苏晚晴从财务到市场到管理,几乎什么都能顶上去。
但母亲问的不是这些。
母亲问的是——她过年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