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舟拿起来,是一份省外经贸厅的内部通报。标题是《关于规范私营企业自营进出口行为的管理意见》,里面有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:“申请自营进出口权的私营企业,其法定代表人必须具有三年以上外贸从业经验,且无不良经营记录。”
林远舟抬头看赵国栋:“我的从业经验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做了四年多。”赵国栋摆摆手,“问题不在这里。问题在于,你之前的从业经历怎么证明?”
苏晚晴在旁边开了口:“赵局长,我们公司自年成立以来的业务都有完整记录,广交会的参展证明、客户的合同、银行的结汇凭证——”
“我信,我信。”赵国栋打断她,“但省厅不认这些东西。他们要的是你在有进出口权的企业工作的社保记录或者劳动合同。裕盛以前没有自营权,你就不算‘有从业经验的法定代表人’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远舟慢慢把文件放下:“赵局长,你的意思是——这条路走不通?”
“我没说走不通。”赵国栋又吸了一口烟,“我说的是——正面走不通,可以绕一下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:“找一家已经有自营权的企业,让你的名字出现一段时间。”
林远舟明白了。
“挂靠?”
“不是挂靠。”赵国栋纠正他,“是‘从业经历补充’。你找一家有自营权的公司,以业务经理或者副总的身份,做几个月的名义入职。社保关系转过去,工资单做出来,三个月之后,你的从业经验就补上了。”
“这种操作合规吗?”苏晚晴问。
赵国栋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无奈:“合规不合规,要看谁来查。省厅要的是形式要件,我们给的就是形式要件。只要你本身没有违法记录,业务能力是真的,这顶多算流程技巧。”
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不是顾虑合规问题——做外贸四年多,灰色地带他走得不少。他在想的是,这种“挂靠”一旦被孙德茂那边的人知道,会不会成为把柄。
“赵局长,我如果找了挂靠公司,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?”
赵国栋想了想:“正常来说不会。但如果你那个对头——姓孙的那位——铁了心要弄你,他可能会拿这个做文章。不过,”他顿了顿,“只要证明你实际从事外贸业务的时间过三年,就算他把事情捅到省厅,也有回旋余地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林远舟站起来:“赵局长,挂靠公司的事,你能帮忙介绍一下吗?”
赵国栋靠在椅背上,看了看天花板,然后说:“我有个同学,在珠海一家纺织进出口公司做副总。他们公司年就拿到的自营权,这两年业务不太好,估计愿意做这个人情。你等我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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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外贸局出来,苏晚晴问他:“你真的打算去珠海挂靠三个月?”
“不然呢?”林远舟边走边说,“这是最快的办法。如果走正规流程,等省厅那边把政策细化完,可能要到下半年。”
“你不怕孙德茂知道?”
“知道又怎么样?”林远舟站在车旁边,没有着急开门,“他能做的,就是证明我没有三年从业经验。但如果我这个挂靠做得干净——社保、工资、合同一应俱全——他拿什么证明我没有?”
苏晚晴看了他几秒,然后说:“你其实不是担心孙德茂,对吧?”
林远舟拉开副驾驶的门:“上车说。”
车子启动后,林远舟才开口:“我担心的不是孙德茂。我担心的是——这个自营权拿到手之后,裕盛就不再是那家‘藏在代理后面’的小公司了。”
苏晚晴侧过头看他:“你不想要这个自营权?”
“想要。”林远舟握着方向盘,目光直视前方,“但拿到它意味着什么,你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意味着裕盛要真正站到台前了。”林远舟说,“以前我们做代理出口,出了问题可以往代理公司身上推。客户只知道货是从香港走的,不知道林远舟是谁。但如果自营权拿到,所有的合同、所有的责任、所有的风险,全部要由我们自己扛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——所有盯着这块市场的人,都会知道我们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。车子拐过一个弯,进入汕头市区的繁华街道。路边的店铺已经挂上了春节的红色灯笼,但节后的街道比平时冷清一些。
“我不怕竞争。”林远舟说,“我怕的是——我们还没有准备好,就被推到台上了。”
“那就准备好。”
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:“erp系统三月份上线,培训体系已经搭好,人员架构也调整完了。我们现在缺的,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”
她看着林远舟:“你常说,机会来了就要抓住。现在机会就在眼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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