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杂役?你见过哪个杂役,能让化神境杀手连夜逃命?”
江无尘没回头。
他听见了,也听不见了。
这些话,对他而言不过是风过耳畔。
十年前他被称为“百年第一天才”,一剑破金丹,万人敬仰。后来跌落神坛,沦为杂役,被人踩在脚下唾骂。如今再被称一声“师兄”,他心里没有波澜。
功名如尘,赞誉如风。
真正压在他心头的,是那一滴尚温的血,和那消失在雾中的身影。
那人没死。
还会回来。
但他也清楚,此刻的自己,不是为私仇而战的孤客,而是宗门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不能死在无人知晓的深谷,也不能倒在追击的路上。
他得活着。
回到该在的位置。
扛起那把破扫帚,守着这片山门。
杂役院到了。
低矮的屋檐下,几只麻雀在瓦片上跳跃,叽喳叫着。院中水缸还在,桶也未动,像是等他回来继续挑水。
江无尘走进屋子。
门没关。
他坐在床沿,解开布条,查看肩伤。伤口不深,但牵连旧创,需静养三日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止血药粉,是前些日子自己采的草药研磨而成,不算名贵,胜在有效。
撒药,包扎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然后他拿起扫帚,用袖口仔细擦去杆上的泥痕与血迹。
一寸一寸,慢而认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停住。
没人进来。
他知道是外门弟子们在观望。
想看他会不会闭关疗伤,会不会召集人手商议对策,会不会向长老禀报敌情。
但他什么都没做。
擦完扫帚,他把它靠在墙角,和往常一样。
起身,走到院中,提起水桶。
肩膀一动就疼,他没管。
一步步走向井边。
打水,倒进缸里。
哗啦一声,水面晃动,映出他模糊的脸:发髻散乱,眼尾有疤,神情平静。
他看了一会儿,拎起桶,准备再打一趟。
这时,天空微微发亮。
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,落在屋檐上,照亮了墙角那把破旧扫帚。
帚毛分叉,竹杆斑驳,却挺直如剑。
江无尘站在井边,桶在手中。
风吹过院子,带起一丝凉意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,短而实,稳稳地落在地上。
然后,他提桶转身,走向厨房方向。
今天轮到他烧早饭。
火要生,米要淘,锅要刷。
一切如常。
就像昨夜那场生死追击,从未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