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点头:“再来。”
就这样,一遍又一遍。
每次五息,停顿片刻,确认无异样后再继续。起初柳风还要靠意志提醒自己别运功,到后来,身体自然学会了“不作为”。
第十轮时,他察觉到一丝不同。
那股热流不再是灼痛的火蛇,而变成一股温润的暖意,在胸口缓缓流转。它不再乱冲,反而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,一圈圈往下沉。
他没睁眼。
也不敢动。
怕一动,这感觉就没了。
江无尘察觉到了。
他指尖在扫帚上轻轻一划,节奏微微加快半拍。
柳风的身体随之调整呼吸频率,竟无缝衔接上了新的节律。
“成了。”江无尘心里明白。
这不是功法突破,而是心性转关。一个人能真正放下“掌控”的执念,才有可能触到修为的本质。
半时辰过去。
柳风终于睁眼。
脸上没有疲惫,反而透出一种久违的清爽。他坐得笔直,气息绵长,连眼神都变了——少了焦躁,多了沉定。
“我通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膻中穴不堵了。”
江无尘没应声,只伸手点向他胸口三寸处的地面。
柳风低头看去。
那里有一片枯草,原本干黄卷曲,此刻竟微微舒展,叶尖泛出一点绿意。
“你呼出的气息里带了生力。”江无尘说,“以前是燥火,现在是养气。”
柳风一震。
他修行四十多年,从未听说过吐息能催发草木生机。那是化神期以上才有的“吐故纳新”之境。
可他现在,只是打通了自身经脉阻塞,气息顺畅而已。
“所以问题从来不在功法。”江无尘看着他,“而在你怎么用它。”
柳风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这一次,他清楚地感觉到,那股暖流顺着任脉下行,汇入丹田,不再横冲直撞。他的心跳平稳,脉搏有力,连指尖都泛起血色。
“我早该明白的。”他喃喃道,“《九阳归元诀》本就是刚中带柔,可我只学了‘刚’,忘了‘归元’二字才是根本。”
江无尘点头:“你能悟到这点,就不算白费功夫。”
柳风忽然起身,整了整衣袍,对着江无尘深深一礼。
不是巡查使对杂役的礼,是晚辈对前辈的敬。
“多谢指点。”他说,“今日方知,何为修行。”
江无尘没躲,也没还礼。他只是静静坐着,像一块山中顽石。
“不必谢我。”他说,“路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柳风直起身,嘴角露出笑意。
这笑不像之前那种试探性的、带着怀疑的笑容。这是释然,是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