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宗门内部传递消息,用的是杂役通道,走的是偏僻路线,时间掐在换岗间隙。手法隐蔽,节奏稳定,说明内外早就串通好,不是临时起意。
更可怕的是,对方知道宗门巡查规律,甚至能影响巡夜路线。能做到这点的,绝不是普通弟子。
是内应。
而且,已经潜伏很久。
他放下布巾,扫帚横放在膝上。
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柄端,像在数节拍。
不能动。
现在揭出来,只会打草惊蛇。对方既然敢这么干,必有后手。他孤身一人,没有证据,贸然开口,反倒会被当成疯话。
但他也不能装瞎。
这种事一旦开了头,就不会停。下次传的可能就不是消息,而是毒药、阵图、甚至是护山大阵的弱点。
他必须查。
不是为了立功,也不是为了翻身。是为了守住这个院子,这口井,这把扫帚。为了还能每天早上醒来,点火、烧水、扫地,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活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云层压着山脊,月亮还没露头。风从高处吹下来,穿过院子,掀起他补丁衣服的一角。他伸手理了理发髻,松散的头发重新束好,只用一根旧绳绑住。
然后他站起身,把扫帚放进屋角的木架。
锅里温着粥,是他给自己留的晚饭。端出来喝完,碗放在灶台边,没洗。
他回到石凳坐下,望着杂役院的门。
门外静悄悄的,只有风摇树枝的声音。五个弟子没再来。纸笔收走,议论声也散了。但他知道,明天他们还会来,也许更多人会跟风记录他的动作,模仿他的姿态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。那个每天走在他视线边缘,却从不露脸的家伙。
他闭上眼,调息片刻。
呼吸平稳,节奏如常。
一刻钟后,他睁眼,起身吹灯。
黑暗笼罩屋子。他没睡,站在窗边,透过缝隙望向外面。
杂役院一片寂静,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隐隐传来。第三声梆子响过,换岗的人影出现在回廊尽头,朝东侧偏院走去。
江无尘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他退回床边,躺下,闭眼。
手落在枕下,摸到那截磨尖的扫帚柄。他握了一下,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松开,翻身朝里。
明天还得早起烧水。
扫帚还得再擦一遍。
落叶还会被风吹落。
他会继续扫。
也会继续看。
院外老槐树上,一片叶子缓缓飘下,落在他窗台边缘。
风停了。
叶子没动。
屋里也没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