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睁眼。
密室里很静。岩缝滴水,一滴,一滴,砸在碎石上,声音清晰。
他呼吸平稳,胸口起伏如扫地时的节奏——一起,一落。额角血痕干了,混着灰,在脸上划出一道暗红。那道淡淡的疤痕从眼尾延伸,像旧年裂开又愈合的瓦片。
他动了。
右手搭在扫帚柄上,指尖轻压,缓缓将扫帚横放于身侧石台。竹梢触石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补丁衣角拂过碎石堆,裤管边缘还沾着昨夜炼化资源时留下的焦灰。他没拍,也没看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五步。
他与李长青之间,只剩五步。
“三长老不必查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滴水声,直直落下。
“是我突破,非逃非叛。”
李长青没动。
七步之外,他仍站着,袍袖垂落,指尖微屈。神识未收,如蛛网般铺展,缠绕在江无尘周身气息之间。他不说话,只盯着对方的脸,看那双眼睛是否躲闪,看那口气息是否虚浮。
江无尘抬手。
抹去鬓角血痕。
动作干脆,不带犹豫。他露出整道疤痕,也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黑,沉,没有光,也没有回避。
接着,双手垂落。
体内气息全放。
经脉、骨髓、丹田,尽数敞开。元婴盘坐,手持扫影,随呼吸轻轻晃动。灵力流转顺畅,毫无遮掩。就像十年前他站在宗门大殿上接受册封时一样,坦然得近乎刺眼。
“十年扫地,未曾离宗半步。”
他开口,语速平缓,字字清楚。
“每日清杂役院、扫西谷小径、倒焚纸炉灰。风雨无阻,一日未缺。若真要逃,何须等至今?”
李长青瞳孔微缩。
不是因为这话多有力,而是因为——他说得对。
太对了。
一个想逃的人,不会在警钟响前三天还去领清扫任务;不会在夜里咳血后,第二天照样扛着扫帚出现在药园门口;更不会在突破之后,第一时间收敛气息,伪装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这不像逃。
像守。
可一个被贬十年的杂役,凭什么破入元婴?凭什么引动天地异象?凭什么……让护山大阵都为他鸣钟?
他目光扫过江无尘全身:破衣、旧鞋、手里那把连符纹都没有的扫帚。怎么看,都是个最底层的劳役弟子。
可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知到了。
那股力量,真实存在。
不是幻觉,不是错觉。
是实实在在的元婴期修为,而且稳固,凝实,毫无虚浮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