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个佝偻却又笔直的身影,在暮色中弯下腰,又缓缓挺直。
礼毕,他转身,继续扫地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他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前庭高台旁,两名外门弟子站在檐下,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你听说了吗?三长老不只是回绝了外宗,还让人传话——江杂役有功于宗门,不容轻辱。”
“功?他一个扫地的,能有什么功?”
“你不知道?十年前魔潮来袭,护山大阵崩了三个阵眼,全靠有人连夜修补。那时谁都不敢出殿,是江无尘一个人守在西谷三天三夜,把阵法一根线一根线接回来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师父亲口说的。当时他还只是个外门弟子,差点被灵力反噬而死。可他没走,也没喊,硬是撑到了天亮。”
“难怪……难怪三长老会替他说话。”
另一人望着高台上那道背影,声音低了下去:“原来他早就护过我们一次。”
这话没刻意避开,反而说得清楚。
江无尘听见了。
他脚步未停,扫帚依旧推着落叶,可肩头绷紧了一瞬。
那些事,他从没提过。
没人知道是他做的。
就连当年修补阵眼时,他也蒙着脸,穿的是旧杂役服,没人认出。
可今天,这些陈年旧事被人翻了出来。
不是为了吹捧,而是为了正名。
他依旧低着头,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快得像风吹过草尖。
黄昏渐深。
江无尘挑起扁担,两桶清水挂在两端,沿着回廊往杂役居所走去。
一路上,不断有弟子经过。
有人看见他,脚步放缓。
有人原本想开口,对上他的眼神后,又默默低下头,让到一旁。
一名年轻弟子抱着典籍迎面走来,走到近前,忽然停下,侧身让路,低声说了句:“江师兄。”
江无尘看了他一眼,没应声,点了点头,继续前行。
那弟子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背影远去,才轻声对同伴说:“我刚才是不是疯了?居然叫他‘师兄’?”
“你没疯。”同伴望着江无尘的背影,“他值得。”
回廊拐角处,江无尘脚步微顿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前庭高台在暮色中静静矗立,七道划痕清晰可见,最后一道尽头的小短线泛着微光。
他看了两息,收回视线。
扁担压在肩上,水桶晃动,水面映着天边残霞。
他一步步走远,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。
议事殿内,李长青坐在案前,手中卷宗未合,笔未洗,墨未干。
他没再写什么。
只是盯着空白页角那两个字——“护住”。
良久,他闭上眼,轻叹一声。
外面风起了。
一片叶子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案上。
他睁开眼,抬手将叶拂去。
手指稳定,一如当初执刑鞭时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