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。
远处传来钟声,早课将始。外门弟子开始走动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有人路过院门,看见他站着,迟疑了一下,绕远路走了。
没人敢靠近那条线。
也不知是谁先传出去的——今早联盟巡查使柳风来了,亲自请江无尘出山,被拒。最后那人用扫帚画了条线,说“不过此线,其他免谈”。
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杂役院、外门、内庭。
有人说他狂。
有人说他傻。
也有人说,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是谁。
李长青在议事殿翻卷宗,听到执事低声禀报,笔尖一顿,抬眼看了眼窗外方向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没说话,继续写字。
陈大牛端着饭盆从伙房出来,听见旁边两个弟子嘀咕,猛地抬头:“你们再说一遍?”
两人吓一跳,连忙摆手走开。
陈大牛没追,低头看看手里冷掉的粥,叹了口气,朝柴房方向看了一眼,终究没过去。
他知道,江兄不需要人陪。
赵虎在练功场听说这事,冷笑一声:“一个扫地的,装什么清高?”话音刚落,手腕突然一麻,手中药瓶落地,摔得粉碎。他低头一看,药粉洒在脚边,正好围成半圈,离鞋尖只差一线。
他怔住,抬头四顾,没人。
风静静吹。
他慢慢后退一步,再没吭声。
萧云逸在寝殿擦拭灵剑,听心腹弟子低语汇报,手下一顿,剑锋划破指尖。血珠渗出,他没擦,只冷冷道:“好啊……你倒是越来越像个人物了。”
他盯着窗外山道,眼神阴沉。
他知道,那条线,不是画给柳风看的。
是画给所有人的。
王猛在杂役院点名,念到江无尘名字时,顿了一下。底下没人应。他抬头,看见那人正站在柴房门前,扫帚搭肩,像根木头桩子扎在那儿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没骂,轻轻划了个勾,往下念。
苏婉在丹房开炉,弟子说起这事,她手一抖,丹未成,裂了。她盯着炉口黑灰,静了片刻,轻声道:“难怪他当初不肯收谢礼……原来他要的,从来不是这些。”
她合上炉盖,转身离开,再没多问。
一天过去。
夕阳西斜,照进院子。
江无尘还在原地。
扫帚仍垂在身侧,影子拉得很长,横在地上,正好与那条线平行。
他没吃过饭,没进过屋,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像在等什么。
也像什么都不等。
一只蚂蚁爬上那条线,探了探触角,停住。片刻后,转身爬回。
风起,一片枯叶打着旋儿,落在线上,一半在内,一半在外。
江无尘抬起扫帚。
帚尾轻挑。
叶子腾空,翻了个身,完整落回线内侧。
他收帚。
依旧站立。
远处山门,归鸟掠过天际。
暮色渐浓。
他眨了下眼。
眼角那道疤,在暗光里显得更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