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能等他们来。
一旦被发现在此处逗留,哪怕只是站了一刻钟,也会惹来盘问。他是杂役,无权出现在边界。柳风可以为他递密道图,却保不住他公然违令。
他必须在巡防队到来前离开。
可现在走,等于前功尽弃。
他需要留下一点东西。
扫帚还在泥里。他弯腰,用拇指在帚柄底部划了三道短痕,深浅不一,间距错落。这是老杂役教他的记号法——三道痕,代表“敌已退,非真逃”;深浅变化,对应魔纹搏动的节奏;左侧一道略长,暗示符灰味残留方向。
做完这些,他直起身,仍未拔出扫帚。
他在等。
等风再起一次。
果然,片刻后,谷中忽然涌出一股回旋气流,卷着碎草打了个旋,扑向他脚下。他看清了,在那堆碎草里,有一片黑色纸灰,边缘烧得不齐,像是仓促焚毁的符纸残片。
他伸脚,轻轻一拨,将纸灰踢进扫帚根部的泥坑里,顺势把扫帚往下一按,三道刻痕被泥土半掩,纸灰盖在上面。
风吹过,泥不动,灰也不飞。
他知道,只要有人靠近查看,就能闻到那股符灰味。若懂行,还能从痕迹里读出信息。
他退后半步,终于松开了握帚的手。
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石碑。裂缝虽合,但“禁入”二字的笔画已被魔纹侵蚀,右下角缺了一角,像被啃食过。
他记住了那个缺口的位置。
转身时,脚步很轻,落地无声。他没有走原路,而是斜切向左侧山坡,避开主道,沿着野草较密的地方前行。每一步都踩在松软处,不留脚印。
走出二十丈后,他才稍稍加快速度。
身后,裂谷重归死寂。风停了,魔纹不再跳动,石碑静静立着,像从未有人来过。
只有那把破旧扫帚,还插在边界泥中,帚尾微微倾斜,指向谷口。
天光终于爬上山头,照在扫帚柄上。竹节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,像是被晨露洗过。
远处林间,一只乌鸦扑棱飞起,掠过树梢,朝联盟大殿方向飞去。
江无尘穿过松林,身影逐渐隐入晨雾。
他没回头。
他知道,那把扫帚会替他继续守着这条线。
直到下一个时机到来。
风吹起他衣角,露出腰间一块旧布条,是当年老杂役留给他的遗物。他伸手摸了下,确认还在。
然后加快脚步,消失在山道拐角。
松林深处,一片落叶缓缓飘下,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叶面朝上,脉络清晰。
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,砸进泥土,洇开一个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