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河旗断的那一刻,战场上所有声音都像是被刀割断了。
幽玄浮在半空,残旗握在手中,断口平整。他掌心发烫,血气翻腾,可那股力量冲到喉咙就散了。不是伤,是心神被那一扫震溃。
他低头看断旗。
又抬头看江无尘。
那人还站在原地,扫帚搭肩,衣角被风吹起,补丁缝得歪斜。脸上没表情,眼神像井底的水,沉到底,不起波澜。
幽玄咬牙。
体内《血河魔功》运转三周天,血煞之气刚聚起一丝,胸口就猛地一闷。方才那一扫的力量,竟顺着空气压进经脉,堵在丹田外,破不开,化不掉。
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
不是境界压制,也不是法宝更强。而是对方那一击太纯粹——简单、直接、不容置疑。就像天地法则本身落下的一道命令:此旗,当断。
他想再战。
可他知道,若再上前一步,可能连这半截残旗都保不住。
远处尸傀仍在冲杀,守军拼死抵抗。火光映着焦土,浓烟滚滚。但在这片混乱中,只有他们两人之间,安静得像死地。
幽玄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凝聚一滴精血,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纹。血光一闪,传入黑雾深处。
撤退令已下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他不能乱,他是少主,身后还有三千血奴、七十二尸傀头领。若他慌,全军必溃。
符成,血光消散。
他转头,最后看向江无尘。
目光含恨,带毒,似要将这身影刻进魂里。嘴唇微动,想说一句“今日之辱,来日百倍奉还”。
可话没出口。
因为江无尘根本没看他。
那人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,扫帚前端几根断裂的竹枝掉落,砸在焦土上,发出极轻的响声。然后他抬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是冲他。
是绕过战场,朝联盟主殿方向去。
仿佛刚才斩断的不是化神巅峰魔修的本命魔器,而是一根挡路的枯枝。仿佛这场大战,从头到尾,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幽玄的手僵住了。
羞怒如刀,剜进五脏。
他统帅血煞宗十年,杀人无数,从未被人如此无视。哪怕强敌当前,也总有几分忌惮、几分畏惧。可江无尘没有。
没有轻视,也没有重视。
就像踩死一只蚂蚁,连脚步都没停。
幽玄终于转身。
袍袖一甩,黑雾卷身,化作一道长影疾退。速度极快,撕裂夜空,留下一道暗红残痕。
他走得很决绝。
没有回头第二眼。
因为他知道,再看下去,自己可能会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