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自山脊疾掠而来。
足尖点过断石,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淡淡残影。来人披灰袍,腰佩执法令,眉宇刚硬,眼神如刀。落地时膝盖微沉,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,整个人顿了一瞬。
李长青站定。
他目光扫过战场。
左侧岩壁上的尸体还卡在碎石中,胸口塌陷,头歪向一侧,嘴角挂着凝固的血沫。中间那具被钉在地上的,脖颈扭曲,四肢摊开,像被巨力砸进土里。最远处那人趴在地上,背后插着一根木柄,正是那把破旧扫帚。
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三具尸体,全是化神。
不是重伤濒死,不是败退逃亡,是彻底毙命。每一个死状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——不是拼死搏杀的结果,而是单方面碾压的残局。
他视线转向中央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,扫帚握在手中,衣衫破烂,脸上无汗无血,连呼吸都没乱。
李长青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见过太多战斗后的修士。金丹耗尽灵气会瘫坐,元婴战后会咳血,化神强者哪怕胜出,也会气息紊乱、灵力枯竭。可眼前这个曾是核心弟子、如今只是杂役的年轻人,站得像一块石头。
没喘。
不抖。
眼神清明。
李长青往前走了两步。
靴底踩碎一张焦黑的符纸,发出轻微脆响。他蹲下身,指尖触碰那张残符。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灵息,属于阵法类禁制,但已被彻底摧毁。
他又看向那杆贯穿尸体的扫帚木柄。
木头粗糙,表面布满裂痕,却能穿透化神强者的护体真气,一击毙命。
这不是运气。
也不是借势。
是实打实的力量压制。
他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江无尘脸上。
对方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五丈距离,对视。
李长青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眼里看到这种东西——不是桀骜,不是挑衅,也不是愤怒。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漠然的存在感,像一座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,你才意识到它一直就在那儿,只是你从未抬头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。
那时江无尘刚被贬为杂役,走路低头,扫地时弓着背,连执事骂他都只会应一声“是”。他曾亲自审问过那场“盗宝案”,查了三个月,最后只得出一句“证据确凿”。
可现在。
三具化神尸体横陈脚下,血还没干透。
而这个人,站得笔直。
李长青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次脚步更稳。
他低头看向为首那具尸体的伤口。木柄从后心穿入,贯穿心脏与识海,直接断绝生机。下手干脆,角度精准,没有多余动作。
这不是拼命反杀。
是猎杀。
他猛地抬头,再次盯住江无尘的眼睛。
对方依旧平静。
没有解释,没有炫耀,甚至没有防备。
就像这一切本就该发生。
李长青呼吸微微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