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要定,手才稳。”
那时候他扫的是地。
现在他要扫的,是体内这股乱流。
他不再强行压制,也不再任其冲撞。而是像握扫帚一样,一点点去“感觉”那股力量的走向,去“控制”它的节奏。
左三寸,缓一分。
右两寸,压一线。
像扫地时避开碎石,绕过坑洼。
他用最笨的办法,一寸寸导引。
金纹渐渐放缓,不再乱窜。那股狂暴热流开始变得有序,顺着经脉缓缓流动,冲刷着每一处死角。
他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,滴在地上,洇出深色痕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金纹不再浮于表面,而是缓缓沉入皮下,化作隐秘图腾,藏于血脉深处。气息也终于稳定下来,不再暴涨,而是如深潭静水,内敛而厚重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双眸清明,再无血丝。眼尾那道疤依旧存在,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。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的杂役,也不是昨夜杀伐决断的“江杀神”。
他是江无尘。
一个真正能站着说话的人。
他慢慢站起身,双腿仍有余痛,但已能支撑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,五指张开,轻轻一握。
空气炸响。
一道无形波纹自掌心扩散,墙上残灰应声剥落,露出后面斑驳的砖墙。屋外夜风突然停了,仿佛被这一握震慑。
他呼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,竟化作一道短促剑形雾痕,随即消散。
他知道,这一战,他不用躲了。
他走到墙角,拿起那把破扫帚。扫帚柄上有裂痕,扫苗稀疏,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。他轻轻拍了拍,像是拍去旧日屈辱。
然后,他转身面向门口。
门外夜色浓重,山门方向早已没了钟声,也没有喊杀。战斗或许还在继续,或许已经结束。但他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
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。
他站在破屋中央,扫帚斜握手中,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极长。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角,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隐去的金纹。
他望着门外夜空。
眼神锐利如刃。
下一刻,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院外停下。
一个声音传来:“江无尘可在?”
他没回头。
只是握紧了扫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