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牛的“江兄”两个字,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。
没有回响。
但风动了。
不是从山外吹来的那种,是庭院里自己生出来的。拂过枯草尖,扫过青砖缝,轻轻掀起江无尘的衣角。
他睁眼了。
目光不锐利,也不凌厉,只是平平地看过来,落在陈大牛脸上。那一瞬间,陈大牛觉得压在胸口的大山松了一角。
江无尘抬脚。
一步,两步。
走得不快,却稳得像铁桩落地。三十步的距离,他走到了。
右手抬起,拍在陈大牛左肩上。
动作随意,力道也不重,甚至有点懒散。可就是这一下,让陈大牛鼻子一酸。
三年前,他们扛柴下山,天降暴雨,山路打滑。他摔进沟里,江无尘也是这样,伸手一拍:“没事,还能走。”
那时两人浑身湿透,笑得像傻子。
现在也一样。
“傻站什么?”江无尘开口,声音低,却清楚,“我仍是扫地的。”
陈大牛嘴唇抖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人可以站得高,”江无尘看着他,眼神平静,“但心不能浮。忘了自己是谁,才真成了废物。”
这句话不冲谁,也不压谁。就像扫帚划过地面,留下一道线,清清楚楚。
陈大牛低下头。
掌心还攥着布包,粗面饼滚出来一半,沾了灰。他忽然觉得手上的茧、指甲缝里的泥,都不那么难看了。
他拼了命想变强,怕被落下。
可江无尘站在光里,低头看他,说的却是“别忘本”。
不是施舍,不是安慰。
是提醒。
也是拉一把。
他喉咙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。谢谢?对不起?还是……我也想守住自己的路?
话到嘴边,只挤出一句:“江兄……我也想守住自己的路。”
说完就后悔了。
太轻,太虚,配不上眼前这个人。
可江无尘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是真的笑了。眼角那道疤微微牵动,像旧木裂开一道缝,透出点暖光。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粗面饼。
拂灰,拍净,塞回陈大牛手里。
“吃吧,”他说,“凉了伤胃。”
动作熟稔得像重复过千百遍。
陈大牛接过饼,手指发僵。热气早就没了,可掌心却烫了起来。
他知道江无尘记得。
记得他第一次送饼,灶房刚蒸好,烫得拿不住,一路小跑送来,说“江兄补补”。江无尘接过去,咬一口,说“大牛手艺比厨子强”。
那是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