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。
江无尘睁眼,土墙上的裂纹映进瞳孔。他没动,只觉体内气血如初春解冻的河,缓缓流动,无声无息,却比昨日更沉、更稳。
他知道,昨夜那三百次深蹲留下的撕裂感,没了。
旧伤淤塞,经脉锈痕,全被冲开了。
他坐起,脚踩地,凉意从脚心窜上脊背。这间小屋和三年前一样:土坯墙,茅草顶,一张床,一条凳。油灯未点,扫帚靠在门边,竹枝断裂处用麻绳绑着,像道疤。
他起身,穿衣,拿扫帚。
推门出去。
晨雾浮在山腰,崖边风大。他走过去,站在断崖边缘,脚下是千丈深渊,远处云海翻涌,主峰方向已有动静。
彩旗悬在半空,顺着山势一路铺到殿前广场。符灯未亮,但阵纹已刻入石板,隐隐泛光。七声钟响自远而近,荡过群峰。
他知道,大典三日后启。
九洲来贺,各宗齐聚,玄天宗百年未有之盛事。
他站在崖边,风吹乱发髻,补丁衣角猎猎作响。掌心握着扫帚柄,茧层厚实,指节泛白。他低头看手,又抬眼望向主峰。
那里人影穿梭,灵禽飞掠,弟子们抱着法器、绸缎、阵旗来回奔忙。内门区域戒备森严,外门执事手持名册点卯,杂役只能在外围清扫碎石落叶。
他进不去。
也不该进。
他曾是核心弟子,如今只是个扫地的。
他不争,不怨,不动声色。
陈大牛是跑来的。
脚步声沉重,喘气粗,怀里还揣着两个粗面饼。他停在江无尘身后五步,没敢再靠近。
“江兄。”他喊。
江无尘回头。
陈大牛一愣。不是因为模样变了——还是那件破衣,还是那把烂扫帚——可站姿不一样了。肩不塌,背不弓,眼神清亮,像换了个人。
“你真不去?”陈大牛问,声音压低,“这么大的事,全宗都在准备,连外门都有人被抽去守阵台。你……你就在这儿扫地?”
江无尘摇头。
“我不缺那场热闹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回走。
陈大牛追上几步:“可这是千年大典!九大仙宗都来人,联盟巡查使也会到场。你要是露一手,谁还敢说你是废物?你当年……”
话没说完,江无尘停下。
陈大牛也停。
风从崖口灌进来,吹得两人衣袍鼓动。
“我当年是什么?”江无尘问。
陈大牛张了张嘴,没答。
他知道江无尘不是废物。他知道那晚在秘境深处,江无尘一人独战三化神,回来时浑身是血,第二天却照常扫地。他知道这三年来,江无尘从没生过病,从没请过假,从没吃过药。
可他也知道,没人信。
“江兄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甘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