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杂役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江无尘走出来,扫帚搭在肩上,脚步不急不缓。昨夜闭目静坐的画面还在脑中,但人已不在屋里。他沿着墙根走,脚底踩着晨露浸湿的青石板,凉意从鞋底渗上来。
主峰下方的布阵广场上,人声喧闹。
王猛站在高台中央,手里举着一卷阵图,声音沙哑:“离火旗往左两步!震雷位补三块灵石!快点!别磨蹭!”
两名外门弟子抬着旗杆挪动,脚下打滑,旗尖撞到地面阵纹,嗡地一声轻响,灵气波动猛地一顿。
江无尘脚步没停,眼神却沉了半分。
他走到侧门阴影处,靠墙站定,扫帚横放膝上。手摸麻绳绑着的断口,指腹摩挲了几下,目光扫向广场。
阵旗歪斜,地纹断裂,三处主枢错位得比昨日更远。昨夜推演中的隐患不仅没修,反而因白天施工进一步恶化。五行循环的第三环已经断了,坎水辅枢被强行接进归元位,灵气流转像堵死的河道,随时可能炸开。
这不是布阵,是埋祸。
王猛还在吼:“把那面黑底金纹旗插到西北角!接引水脉!听不懂吗?”
江无尘眉心一跳。
那不是接引位,是禁锁区。旗一落,整个阵法的核心枢纽就会反冲,轻则灵气暴走,重则阵毁人亡。
一名弟子扛旗就走,脚步匆匆。
江无尘没动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。
旗杆落下,地面阵纹闪了两下,随即熄灭。紧接着,不远处一道离火符纸自燃,火星溅到草堆,火苗腾起。
“灭火!都瞎了吗!”王猛跳下高台,冲过去一脚踩灭火头,回头瞪眼,“谁让你们把灵石堆在一起的?想炸死谁?”
弟子们低头不敢应。
江无尘依旧靠着墙,扫帚横膝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知道这阵法要做什么——大典三日,引灵聚势,护主峰安危。可现在这模样,撑不过头一个时辰。
若真出了事,死的不会是王猛。
也不会是那些内门弟子。
是外围杂役。
是像他这样,只能在外围扫地的人。
他低头,扫帚尾轻点地面,划出一道短痕,像阵纹的起笔。
又抹去。
不能现在动。
得等夜深。
那时人散,灯熄,守卫换岗。
他可以混进去,不动声色改几处旗位,补一道纹。没人知道是谁做的,也没人会查一个扫地的。
风险也在。
若被巡夜执事撞见,便是擅闯禁地,轻则关押,重则废去修为。王猛虽蠢,背后也有内门长老盯着。
他指尖敲了敲扫帚柄。
值不值?
为一群看不起他的人,冒这种险?
他想起昨夜打坐时的感觉——骨骼密实,经脉畅通,气血如江河归海,毫无滞碍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一样了。
可他还穿着补丁衣,拿着破扫帚,是杂役院最底层的人。
没人信他能看懂阵法。
甚至没人信他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