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人见我,跪;有些人怕我;还有些人想拉拢我。”柳风苦笑,“唯独你,见我不跪不避,也不讨好。反倒让我觉得……像个活人。”
江无尘没接这话。只是伸手,把那把破扫帚横放在膝上,像护着什么。
“你不问我那天怎么出手的?”他忽然说。
“我想过问。”柳风坦然,“但我更怕你不说。”
江无尘嘴角微动,似笑非笑。
“那你现在不怕了?”
“现在?”柳风看着他,眼里有光,“你现在坐在这儿,肯给我倒酒,我就知道——你能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”
风穿过亭子,吹起两人衣袖。
壶中酒还剩一半。
江无尘伸手去拿,却被柳风抢先提起。他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江无尘添上。
“你知道吗?”柳风仰头饮下,“我当年也是外门弟子出身。扫过马厩,挑过水,背过柴。后来拼死立功,才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江无尘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认得那种眼神。”柳风盯着他,“低着头走路,脚步沉,肩膀垮,可眼睛从来不瞎。你在看路,也在看人。你在等一个机会,或者……一场火。”
江无尘没动。
“我不是来拉你入盟的。”柳风放下杯,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动。但我想让你知道,有人看得见你。”
山风忽起,卷走一片落叶。
江无尘终于开口:“你设这宴,就为说这些?”
“也为喝酒。”柳风笑,“也为谢你救我一命。更为……找个人,说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有时候我觉得,站在高处的人,反而最孤独。”
江无尘没应这话。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膝上扫帚轻轻放回地上。然后,他端起酒杯,主动举向柳风。
这一次,是他先碰杯。
“再来。”
柳风愣住,随即大笑。
“好!再来!”
酒再尽。
天光已亮透。云海泛金,山色如洗。
他们不再多言,只是轮流斟酒,一杯接一杯。话语少了,可气氛更深了。没有客套,没有试探,只有两个曾身处底层、如今各自行于高处的人,在这偏亭之中,以酒代语,彼此照见。
壶中酒将尽。
柳风靠着石栏,脸上微醺,眼神却清明。“我还以为,你一辈子都不会走出那院子。”
江无尘看着空壶,淡淡道:“扫完地,就得赴约。”
“所以你是答应了?”
“我没拒绝。”
柳风笑了: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正欲再说,忽听得山道上传来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。
不急,但坚定。
两人同时转头望去。
林间小径尽头,一道身影正朝亭子走来。穿着外门弟子服,身形结实,步伐有力。手里拎着个布包,像是刚从集市回来。
江无尘看了一眼,没动。
柳风看了看他,又看看来人,低声笑道:“看来,今日不止二人对饮。”
那人越走越近,脚步踏上石阶时,江无尘缓缓伸手,将地上的破扫帚轻轻扶正,斜倚在石案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