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亮,小石头蹲在院中。
他把最后一片落叶拢进堆里,动作稳当,手没抖。
风过,帚毛轻晃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身走向墙角。扫帚归位,杆子朝下,毛须贴地,根部嵌进砖缝三寸。和江无尘教的一模一样。
做完这些,他回屋换鞋,端出一碗热水,蹲在门槛另一侧喝。
江无尘靠在门框上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其实从第一声扫帚响起,他就醒了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只是听着。
扫地的声音比前些天更沉了,节奏也稳。不再急,不再乱。一扫到底,落地有声。
他睁开眼,看了过去。
小石头正弯腰整理扫帚,背影瘦小,肩却挺得直。衣服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,洗得发白,但干净。脸上沾了点灰,他自己没察觉。
江无尘看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,掌心茧子厚了,指节粗了一圈,虎口处还有一道新磨出的红痕,还没结痂。
这孩子,每天扫七遍地。
一遍不少。
江无尘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。
阳光斜照进来,扫帚的影子被拉长,从墙角一路延伸,正好落在他破旧的布鞋边上。
他不动。
影子也不动。
风吹了一下,帚毛颤了半息,又静下来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。
那天他站在主峰演武台上,一剑破三阵,全场寂静。长老们都说他是玄天宗百年未见的天才。
那时他也这样站着。
肩背挺直,眼神发亮,以为这条路会一直通到山顶。
后来呢?
跌下来了。伤重境界尽失,沦为杂役,被人踩在脚下三年。
没人信他会站起来。
可他站起来了。不是靠天赋,不是靠机缘。
是每天扫地。
扫一遍,再扫一遍。
扫到天亮,扫到天黑。
扫到伤痛成了习惯,沉默成了本能。
他抬头,又看向小石头。
孩子已经喝完水,把碗放好,正准备进屋。
“回来。”
江无尘开口。声音不大,像平常叫人吃饭那样。
小石头停下,转身。
“再扫一遍。”
小石头没问为什么。
他点头,走回去,拿起扫帚,重新开始。
江无尘看着他弯腰推扫的动作。
慢,但不滞。稳,但不死。每一扫都落在实处,像在回应地面的呼吸。
他眼底动了一下。
不是惊讶,不是满意。
是一点光。
很微弱,像夜里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,轻轻跳了一下。
随即被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