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浪合拢的刹那,江无尘的视野彻底被赤红吞没。
扫帚还插在泥里,半截木杆已被血流裹住,像一根将沉未沉的桩。
他整个人陷在血泥中,水位升至腰腹,湿热黏腻,仿佛有无数细虫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。呼吸变得艰难,空气里全是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息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。
头顶传来挤压声。
血幕压得更低了,空间不断收缩,八根血柱旋转着逼近,如同巨兽收拢的肋骨。
江无尘闭上了眼。
指尖轻轻抚过扫帚柄上那几道腐蚀痕迹。
老杂役的声音忽然浮现在耳边:“扫地不是动胳膊,是用心。”
那时他刚被贬为杂役,整日扫山道,扫到手裂出血也不见尽头。老杂役坐在石阶上喝酒,说了一句他当时不懂的话:“你扫的不是地,是心上的灰。”
此刻,心灰尽,意自生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白光。
不是灵力爆发,也不是气势冲天,而是一种极静的凝定——像是尘埃落定前的最后一瞬停顿。
扫帚震了一下。
木杆裂缝扩大,从内部透出一线清光,如雪刃剖开黑布。
这光不刺眼,却让翻滚的血浪微微一滞。
江无尘双手握住帚柄,缓缓将它从血泥中拔起。
动作很慢,但每一分移动都带着不可阻挡的势。
光从裂缝中溢出,越来越盛,最终轰然炸开!
“嗡——!”
一圈无形波纹以扫帚为中心扩散,所过之处,血浪如遇烈火,瞬间蒸发,腾起大片腥臭白雾。
真空地带形成。
三尺之内,再无血流侵入。
江无尘立于中央,衣衫破烂,发丝凌乱,可眼神已完全不同。
不再是隐忍,不是嘲讽,也不是威慑。
而是——审判。
他低喝一声:“终式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血河轰鸣,直抵阵法核心。
扫帚通体亮起,木质纹理化作流动符文,整根帚身开始震颤,频率越来越高,直至肉眼无法捕捉。
下一瞬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扫帚断了。
不是折断,而是解体。
千万根细如发丝的光缕自木杆中迸射而出,每一根都纯净无瑕,带着斩断因果的意志,铺天盖地刺向四面八方。
光丝飞舞,如银针落雨,密密麻麻扎进血浪之中。
没有爆炸,没有轰鸣。
只有一种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“嗤嗤”声,像是热刀切入凝脂。
八根血柱同时一颤。
连接地面的根部,开始渗出黑烟。
那是地脉之气被切断的征兆。
血河大阵的根基,在无声无息间遭到精准打击。
阵外高台。
幽玄猛地睁眼。
十指结印的动作一顿。
“什么?!”
他感受到八处阵眼同时传来断裂感,就像有人用利刃割断了他的经络。
“不可能!”
“这阵连化神巅峰都破不开!一个杂役凭什么——”
他怒吼未尽,目光死死盯向阵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