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已走出十余步,身影即将融入渐深的夜色。他的步伐稳定,呼吸均匀,仿佛刚才那场战斗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。
可就在他迈出第十三步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,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人群。
那一瞬,眉心微微一蹙。
不是错觉。
人群中有个驼背的老药童,一直低着头,怀里抱着药箱。其他人惊魂未定,或哭或颤,唯有此人呼吸平稳得异常,指尖在箱盖边缘轻轻敲击,节奏像是某种传讯暗号。
还有那个倒翻的粮车——原本应装满谷物,可方才气劲扫过时,露出一角金属反光。那是机关匣的材质,绝非普通商队会携带的东西。
江无尘不动声色。
他继续前行,速度未变,但右手已悄然握紧扫帚柄。指节泛白,却无多余动作。他知道,现在不能揭破。
宗门危急,他耽误不起。
也不能打草惊蛇。
所以他只是往前走,一步,又一步。背影在夜幕中渐渐模糊,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。
身后,商队开始收拾残局。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拖走尸体,老执事指挥众人重新套车。那驼背药童默默站起,抱着箱子走向一辆封闭车厢,经过粮车时,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。
江无尘走出约百丈,登上一处缓坡。月光终于爬上山顶,照在他身上。他停下片刻,回头望了一眼。
营地灯火初燃,人影晃动,看似平静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对。
他没再多看,转过身,准备继续赶路。
就在这时——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重物坠地。
紧接着,一道极细的银线从粮车底部射出,直插地面。泥土微微隆起,随即恢复如常。
江无尘瞳孔一缩。
但他没有回头质问,也没有提速逃离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扫帚横于胸前,五指收紧。
然后,迈出了下一步。
靴底踩碎枯枝,发出短促脆响。
风吹过耳畔,扫帚尾端残须轻轻拍打小腿,沙沙作响。
如同每日清晨扫地一般规律。
坚定。
不容阻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