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可眼里亮了。
他重新摆好姿势,双脚分立与肩同宽,脊背挺直,重心下沉。这是江无尘昨夜教他的站法,说“扫地先站稳,人不稳,帚再利也没用”。
他一遍遍重复基本动作。
提帚、旋肩、转腰、平推、收势。
十遍。
二十遍。
天边渐亮,灰白转青,坡上草尖泛起薄光。远处孤峰轮廓清晰起来,像一把插进天里的刀。
小石头手臂发酸,汗湿了后背。可他不停。他开始感觉扫帚和身体连上了——不是手拿着帚,是帚从身上长出来,随呼吸动,随心跳走。
第三十七遍。
他闭眼出招。
提帚、旋肩、转腰、平推。
竹枝划空,嗡鸣声比之前清越了一分,尾音微颤,像风吹过竹林梢头。
他睁开眼。
江无尘仍闭目坐着,可放在扫帚上的左手,食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小石头没错过。
他知道,这一下,是赞许。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摆架势,准备再练。
这时,江无尘忽然开口:“不是用手扫,是用腰带肩,用气引势。”
小石头一怔,立刻停下。
江无尘没睁眼,声音平缓:“你前七次错在用手蛮推。扫帚不是棍,是延伸。腰动,肩随,腕松,力从地起,经腿、腰、肩,最后到帚尖。一气贯通,才叫‘扫’。”
他说完,右手抬起,隔空虚引。
小石头立刻模仿,调整站姿,重心下沉,腰先动,肩再旋,腕放松。
扫帚推出。
这一次,动作流畅许多。竹枝划弧完整,尾端不触地,带起一圈细小气流,落叶轻旋。
他收势,喘着气,看向江无尘。
江无尘睁开眼。
目光扫过小石头的姿势,落在他扫帚第三根竹枝上。那里有道新划痕,是刚才练习时蹭的。
他微微颔首。
小石头心头一热。
他知道,这一式,算是接住了。
“明早五更出发。”江无尘说,声音恢复平常,“在这之前,练满一百遍。”
小石头立刻应道:“是!”
他退后两步,回到空地中央,重新开始。
提帚、旋肩、转腰、平推、收势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天光渐亮,晨露未消。他汗水滴在泥土上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由杂乱变规律,由生硬变流畅。
江无尘坐在青石上,闭目调息,气息平稳,似入浅定。扫帚横放膝前,竹枝朝东,沾着露水,一动不动。
小石头在前方三步外来回演练,动作渐趋稳定,虽未达江无尘那般从容,却已有几分神韵。他眼神专注,扫帚不离手,脚下步伐坚定。
断尘的银光缠在扫帚尾端,细如游丝,静静盘绕,未动分毫。
风不起。
草不摇。
山野寂静。
只有扫帚划过空气的细微嗡鸣,一声接一声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,在荒坡上轻轻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