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城异象,一帚平战。残军千人齐跪,尊称‘扫仙’。目击者七人,言辞一致,无虚妄之嫌。”
他收起玉简,起身离去。门开时,风卷进一把灰。
三日后,联盟议事殿。
高台之上,十一位元婴修士分列两侧。中央悬着一面光镜,映出废城影像——焦土复绿,断墙归位,千人伏地。
“此报来自青松镇巡查使。”左侧老者开口,“三日前,已有五路信使递上相同描述。无人夸大,无人添附。”
右侧一名中年修士冷笑:“一个杂役,能有此威?莫不是幻阵作祟,或是某位化神老怪借名震慑?”
话音未落,光镜一闪,切换画面——江无尘持帚而立,衣角猎猎。镜头拉近,扫帚前端一点灰,静静落着。
“这是第七路信报。”老者沉声道,“剑冢边缘,有游方剑修路过,以‘留影石’录下全程。此物无法伪造,亦不受幻术影响。”
殿内静了两息。
“若属实……”另一人缓缓开口,“一帚平战乱,焦土生青草。这不是人力,是天道之手。”
有人叹气:“非仙,何以称仙?”
“扫仙……”
“这名号,成了。”
光镜熄灭。众人起身,各自离去。但那一夜,联盟十二城池,皆有传讯鹰腾空而起,羽翼划破夜云。
七日后,玄天宗外坊市。
茶楼二楼,说书人醒木一拍:“列位听真!今日讲一段《扫仙降世》!”
底下茶客哄笑:“又是瞎编?”
“这次不假!”说书人压低嗓音,“就在废城!破衣扫帚,一步踏进。千军万马打生打死,他扫帚一扬——地平了,火灭了,草出来了!万人跪地,齐呼‘扫仙’!”
有人插嘴:“那不是玄天宗扫地的江无尘?”
“正是此人!”
“从前谁拿他当人?执事王猛一脚踹他出门,说‘杂役也配站台阶上’?如今呢?联盟密档都记了名!‘扫仙江无尘’,五个大字,铁板钉钉!”
茶客们愣住。
半晌,一人喃喃:“我昨儿还见他在东回廊扫地……跟往常一样,慢悠悠的,扫一下,停一下。”
“你现在去瞧,他还那样。”说书人摇头,“可你敢骂他一句试试?我告诉你,坊市后巷赵三,前天喝醉了嚷‘扫地佬装什么仙’,当晚就发起高烧,浑身冒黑气,差点没命!大夫说,那是煞气反噬!”
众人悚然。
楼下小童蹦跳着跑过,嘴里唱:“破衣扫帚立残城,万军跪地叫先生——”
歌声飘远。
山门外,一名联盟巡查弟子正御剑路过。他忽地停下,望向废城方向。
风送来一丝草香。
他抱拳,低语:“原来那扫地的,真是个神仙。”
话音散在风里。
江无尘仍站在街心。
扫帚垂地,竹枝微弯。脚边草线一圈圈扩散,已爬过半条街。一只蚂蚁顺着新泥爬行,背上驮着细小的种子。
他没动。
也没说话。
远处断墙上,野狗再次探出头。它嗅了嗅,耳朵一抖,转身钻进瓦砾堆,再没出来。
阳光斜照。
补丁衣衫镀着金边。影子长长地钉在身后,纹丝不动。
风起,吹动他额前那缕发。
眼角旧疤,在光下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