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。
扫帚仍横在胸前,帚尖朝天。可握柄的手,稍稍紧了一分。
他知道这请帖是谁下的。
不知道名字,不知道来历,甚至不确定是敌是友。但他知道,这脉动里有“熟”味。
像多年前那个雪夜,他在冰窟外第一次听见剑影低鸣;像雷劫前夜,扫帚突然在墙角自震三声;像小石头磕头时,地脉传来那一记轻叩。
都是信号。
只是以前太浅,听不真。现在,它来了,堂堂正正,踏着扫地的节拍,敲开了天门。
他闭上眼。
呼吸放长。
一息,两息。鼻腔里有山风的味道,也有扫帚竹皮的陈旧气息。他想起自己扫过的地——东院三丈六,北坡十八阶,练功台边沿的裂缝,他都扫过三年。一帚一帚,没漏过一处。
现在,有人拿整个天穹当院子,扫出了异象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不再看东方。
而是转向北方。
那里,星图最密的一块区域,正隐隐起伏。像有一只手,在天幕背面轻轻推挤,让星辰挪位,让轨迹变形。
源头在北。
他脚尖微动。
没迈步,也没转身,只是脚尖朝北偏了半寸。就这么一点调整,整个人的重心就变了。不再是静立的石柱,而是蓄势的弓。
他将扫帚从肩头取下,双手握住。
这一动,是习惯。
每次出任务前,他都要这么握一次。不是为了试兵,是为了问——你还跟着我吗?
扫帚没响。
可掌心的热度,更明显了。
他知道,它在。
他低头,看了眼脚下青岩。
石面平整,是他三年前亲手扫平的。那时没人信一个杂役能修峰台,他不说,只一帚一帚地扫,扫到石头发亮,草根断尽。
现在,这片地干净了。
可外面的地,还没扫。
他抬起头。
不再看星。
目光直接落在北方天际的虚空中。那里没有标志,没有路径,只有星子错动留下的痕迹。可他已经“看见”了。
像扫地的人认得自家院子的轮廓,哪怕夜里也能摸准门框。
他站定。
风又起。
吹乱他的发,掀动破旧的衣摆。他不动。
片刻后,唇间吐出一句,短得像刀锋落地:“那就……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。
他仍立于山巅。
脚未移,身未动,扫帚横握胸前,帚尖斜指北方虚空。远处群山沉在夜色里,云海翻涌,不见归鸟。
可他的意思已经出去了。
像一粒种子,随风飘向星动之处。
他站着。
像一座刚要起身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