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下坠。
黑雾渐稀。下方出现第一层岩架,突出三丈,布满裂纹。再往下,又有第二层、第三层,层层叠叠,像是巨兽的肋骨。有些岩架上挂着枯藤,黑乎乎的,随风轻摆。
他盯着那些藤蔓。
若中途失力,或气流中断,这些就是唯一落脚点。但他不打算停。玉片指引的是谷底,不是半途。
风声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呼啸,而是夹杂着低语般的嗡鸣,不成词句,却有节奏,像某种古老符文在空气中震荡。普通人听了或许头晕,他只是眉心一跳,随即压下杂音,专注控制身形。
距离谷底不足百丈。
空气变得更稠,阻力增大,下落速度减缓。他能看清岩壁上的细节——黑色苔藓成片生长,形状诡异,竟与玉片上的星纹有几分相似。某些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,顺着岩壁缓缓流淌,落地即汽化,腾起薄烟。
他屏息。
最后一段路,气流稳定下来。像是穿过风暴眼,进入一片诡异的平静区。周围黑雾不再翻涌,而是静静环绕,如同等待某种仪式完成。
他保持箭形姿态。
扫帚紧抱胸前,帚尖指地。掌心能感觉到铁箍的震颤,越来越密,像是心跳在加速。背上旧伤处突然一松,滞涩感退去三分,仿佛被谷底某种力量牵引着,要将深埋的东西唤醒。
他不理会。
双目睁开,直视下方。
黑暗深处,有一点微光。
极小,如萤火,却异常清晰。它不动,也不灭,就在正中央等着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知道必须到达。
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二十丈。
他开始调整姿态,准备落地缓冲。双腿微曲,手臂放松,扫帚横于身前,随时可撑地卸力。
十丈。
那点微光突然扩大。
不是亮度增强,而是范围扩张,像水面涟漪般一圈圈荡开。光呈青白色,照出谷底轮廓——碎石铺地,中央凹陷,形成圆形坑洼,边缘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垂直砸出。
他离地还有五丈。
光晕升至半空,停在他即将落下的位置上方三尺处,静静悬浮。
他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自然之光。
也不是阵法残留。
它像……在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