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名、仇恨、屈辱、不甘……所有曾让他夜里睁眼的东西,全都在眼前晃。
一道低语响起:“你若重来,可愿杀尽仇敌?”
另一道说:“你若得势,可要洗清冤屈?”
还有一道轻飘飘问:“你若成仙,可还记得那个替你挡刀的老头?”
江无尘闭上眼。
他看见父母倒在家门口,血淌了一地。
看见萧云逸站在大殿上,指着他说“此贼盗我宗宝”。
看见陈大牛被打断肋骨,趴在地上求长老放他一马。
他站在这些记忆里,像站在一场旧雨中。
然后,他轻轻摇头。
不是忘记。
是放下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清明。
一步再踏出。
脚下地面泛起一圈无形涟漪,扩散开去。所有幻象瞬间崩碎,像被风吹散的纸灰,一点痕迹不留。
通道尽头,一道光门浮现。
门不高,不宽,灰蒙蒙的,像农家院落的柴扉。门框上刻着三个字:无执门。
没有阵法波动,没有灵力压迫,什么都没有。可江无尘知道,这是真正的门槛。
他没犹豫。
抬步穿过。
光门无声合拢。
身后的一切消失。没有通道,没有石台,没有灰雾。他站在一片空旷石台上,四面无墙,头顶无天,脚下是青灰色岩面,寸草不生。
他一个人。
气息收敛至极,像一块石头落在荒原上。眼角那道疤淡淡地印着,破扫帚还在手中,帚尖垂地,铁箍不再震,帚毛也不再扬。
他站着。
没有动用任何力量,没有引动一丝灵压。金纹藏在皮下,不死体沉在血里,满状态的底牌也按兵不动。他什么都不做,只是站在这里。
可这片空间,已经容下了他。
他知道,自己通过了。
不是靠战力,不是靠血脉,不是靠那一身重塑的筋骨和暴涨的力量。
是靠心。
他低头看脚下的地。
青岩平整,无痕无裂。他扫了三年地,终于扫到了这里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三年前,他在东院扫第一级台阶。
三年后,他站在这里,等着下一个开始。
他不动。
等。
远处,石台边缘微微泛起一丝波动,像是有什么正在靠近。但他没转头,也没感知。来的不是他该管的事。
他只是站着。
穿补丁衣,握破扫帚,发髻松散,眼神平静。
像一把裹着布的刃,静静地插在大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