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没睁眼。
裂缝张开的声音很轻,像布帛撕裂。那道身影滚出来,趴在地上喘气,喉咙里发出野狗似的呜咽。他动了动手指,想去抓什么,却只抠进青岩的缝隙里。
血还没干透。
六具尸体横在石台边缘,姿势扭曲,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后随意丢弃。血腥味浮在空气里,浓得发苦。新的探子抬起头,目光扫过死人,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又亮起来——不是怕,是兴奋。
宝物就在前面。
他想站起来,腿却抖得厉害。
江无尘依旧闭着眼。破扫帚垂在身侧,帚尖贴着地面,铁箍微颤了一下。他脚下的青岩上,一道血纹正缓缓蔓延,从尸体下方延伸而出,如蛛网般朝他脚边爬去。
他轻轻点了下地。
“嗒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扎进骨头。血纹戛然而止,微微抽搐,随后寸寸断裂,化作灰烬飘散。
探子终于站起身,踉跄两步,冲向石台深处。他跑得急,脚下踩到一块碎骨,滑了一跤,手撑在尸体胸口,直接陷了进去。他尖叫一声,甩着手爬起来,脸上全是血沫,可眼神还是盯着前方。
江无尘睁开了眼。
那人已经冲进雾里,影子被吞没。他没看,也没动。只是握紧了扫帚,缓步向前。
石台尽头,一条石阶向下延伸,藏在雾中。阶面平整,却泛着暗红,像是渗过无数遍血。他一步踏上去,脚底传来细微震感,仿佛整条路都在呼吸。
第一重幻境来了。
台阶突然变宽,成了玄天宗演武场。天空阴沉,乌云压顶。十几个弟子围成一圈,中间站着一位长老,手里拿着令符。
“江无尘,你盗取宗门至宝,罪证确凿!”长老声如洪钟,“今日当众除名,废去修为!”
台下哄笑。
有人吐口水,有人指着他骂“叛徒”。一张熟悉的脸凑近,满脸讥讽:“就你这种废物,也配当核心弟子?”
江无尘站在原地,扫帚点地。
“嗒。”
笑声停了。
画面晃了下,像水波荡漾。那张脸突然扭曲,五官融化,身体塌陷,变成一团黑雾。演武场崩解,砖石一块块剥落,露出背后的灰蒙虚空。
他继续走。
石阶往下,雾更浓了。第二重幻境悄然而至。
一间茅屋亮着灯。窗纸透出暖光,映出两个人影。男人坐在桌边喝酒,女人在灶台前忙活,锅里咕嘟作响。屋里传来说话声。
“爹,娘,我回来了。”一个小男孩推门进来,脸上沾着泥。
“哎哟,快进来!饭好了!”女人笑着迎上来。
江无尘停下脚步。他看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。帚尖轻轻敲了下地面。
“嗒。”
灯光熄灭。茅屋开始腐朽,梁柱断裂,屋顶塌陷。女人的身影僵在原地,嘴角还带着笑,可脸皮慢慢剥落,露出枯骨。小男孩转过头,眼眶漆黑,伸手抓来。
幻象碎了。
他往前一步,踏上第三阶。
第三重幻境在等他。
天空炸开金光。一座高台升起,万众跪伏。鼓乐齐鸣,礼炮震天。他站在台中央,身穿紫金道袍,腰佩玉珏。宗主亲自走来,双手捧印。
“江无尘,百年第一天才,今日重归核心,赐‘天骄令’,统领外门!”
台下山呼万岁。曾经羞辱过他的人低头叩首,连萧云逸也跪在人群里,额头贴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没有金纹,只有老茧。破扫帚还在手里,帚毛残缺,铁箍斑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