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背后推来,带着星门废墟的焦土味。
江无尘脚步未停,补丁服的袖口在疾风中翻起一角,露出手腕上那道陈年灼痕。他刚踏出官道三里,双腿仍保持着撤离时的节奏——沉、稳、一步压过一步。
可就在他踩碎第五块青石的瞬间,胸口忽然一热。
不是痛,也不是伤复发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,像有根线从心口扯出去,直连向北方山岭深处。那感觉极轻,却极准,仿佛有人在他神识里吹了口气。
他顿步。
破扫帚背在肩后,帚毛微颤,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没回头,目光已射向宗门方向。三百里外,云雾缭绕,山势起伏,寻常修士望一眼都得眯眼,他却看得清晰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记忆。
那一丝气息还在,若有若无,混着酒糟味和铁锈气。
是他。
江无尘呼吸一顿。
剑冢老者,那个总醉倒在断剑堆里的邋遢老头,曾在他扫院时扔来半壶浊酒,只说一句:“小子,你这扫法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当时他低着头,没应话,只把酒坛踢进草堆。
现在想来,那句话不是闲谈,是试探。
也是认可。
他闭眼一瞬,脑中浮现那扇刻满剑痕的石门——他扫了三年的地,每一寸砖缝都熟得能闭眼下脚。老者就住在门后,从不露面,只偶尔在夜里咳两声,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刮石。
可三天前,那人竟出现在他旧居门前,驻足良久。
为什么?
为他?还是为别的?
江无尘不再多想。
他睁开眼,眸光如刀锋出鞘。
下一瞬,体内灵力骤转,脚底地面无声裂开一圈细纹。他抬手,破扫帚仍在肩上,但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,向前一冲,身形忽地虚化。
时空挪移术——启。
第一跳,掠过山涧,落在对面崖壁凸石上,脚尖一点,再跃。
第二跳,穿入浓雾,身影在白茫茫中一闪即逝,只留下空气被撕开的细微震颤。
第三跳,已至百里外野岭,脚下是陡坡乱石,寻常修士走一步都得探路,他却如履平地,每一步落下,都震得碎石滚落深谷,轰隆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他不减速。
灵力在经脉中奔涌,速度越快,消耗越大。换作旁人,这般连续挪移早已灵力枯竭,可他不管不顾,宁损元气,不停脚步。
因为那股气息,正在变淡。
他怕错过。
脑海中又闪出那夜画面——月色下,老者倚着门框,手里拎着空酒壶,忽然抬头看他:“你扫地的时候,像在写剑诀。”
他当时没懂。
现在懂了。
那不是夸他扫得好,是在看他的路数。
看他的根骨。
看他的命格。
他猛地提速,身形再度虚化,第四次挪移直接撕开浓雾,冲入一片云海。脚下是万丈深渊,头顶是翻滚乌云,他如孤鸟穿行其间,破扫帚始终未动,只靠一双腿、一口息,硬生生劈出一条归途。
风更大了。
衣袍猎猎作响,补丁服的下摆几乎要被撕开。他伸手按了下衣角,继续前行。
远处,玄天宗主峰轮廓已隐约可见。
他知道,自己离得越近,那股感应就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