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麻线,一手捏紧帚头,一手穿针引线,一针一针扎进去。麻线勒进木缝,发出轻微的“吱”声。
补完,他甩了甩扫帚,试了试重量。
合适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院中央,缓缓举起扫帚,向前一推。
没有灵气波动,也没有剑气横扫。
只是最普通的扫地动作。
但帚尖划过地面时,留下了一道更深的印。
他看着那道印,站了三息,又坐下。
闭眼。
——
刑堂密室,烛火未熄。
李长青正在看第一份密报草稿。
纸上写着:“巡灵队已抵北域,初步探查主峰偏东三十丈处地表温差异常,较周边低七度。夜间可见微弱蓝光渗出,疑似地脉泄露。暂未发现生物活动痕迹。”
他看完,提笔在旁批注:“继续监测,增派一人轮值夜岗。不可靠近光源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,将纸折好,放入特制铜筒,封泥盖印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几天,会有更多消息回来。他会一条条审阅,一条条批复。每一道指令都必须精准,不能多说一个字,也不能少防一步。
他抬头看了眼沙漏。
已过去两个时辰。
他起身,走到墙边柜前,打开暗层,取出一只小瓷瓶。倒出一粒丹药,吞下。这是安神定气的辅药,能撑三个时辰不眠。
他还不能睡。
事情才刚起步。
他坐回案前,重新铺开北境图,用朱砂笔在三个勘测点各点了一记红点。又在库房申领清单上勾掉已完成项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走。
可他心里清楚,真正难的不是执行,而是隐瞒。
宗主不知情,大长老不知情,连其他两位副长老都被蒙在鼓里。他一个人扛着整座宗门的命运,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他盯着地图,忽然低声说:“江无尘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随即摇头,把这念头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他拿起笔,写下第四条指令:
“命工坊连夜赶制竹哨一百支,内嵌短距传音符,样式统一为鸟形。明晨前送至刑堂东库,由我亲自验收。”
写完,放下笔。
他知道,这些哨子会在关键时刻吹响。一声为警,两声为撤,三声为杀。
但他更知道,一旦哨声响起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——
杂役院的日头偏西了。
江无尘仍坐在门槛上,扫帚横在膝前。
风吹过来,帚毛轻轻晃。
他忽然睁开眼,看向北方山崖方向。
视线穿过几重屋脊,落在那片裸露的岩壁上。那里是他昨夜试招的地方,山体断裂的痕迹还清晰可见。
他看了五息,收回目光。
低头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展开。
是今天早上交给小石头的那张战术地图的副本。他亲手画的,每一个标记都记得清楚。
他用指尖沿着“裂点”位置慢慢划过,停顿两息,又移到伏兵区。
然后折起,塞回怀里。
起身,走进屋内。
屋里和往常一样:破桌、烂椅、补丁被褥。他走到案前,放下扫帚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,开始削一根新帚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