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撞上星轨的瞬间,江无尘睁开了眼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头顶星空流转不自然。北斗第七星摇光偏移半寸,紫微垣外三十六星位同步震颤,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。他仰头不动,呼吸压到最轻,目光顺着星路推演——这不是天象更迭,是人为引星,战前征兆。
肋骨处旧伤还在隐隐发胀,汗水顺着鬓角滑下,滴在扫帚柄第三道裂痕上。五轮推演耗尽心神,身体早已透支。但他不能闭眼。
第一颗星坠落。
划破夜幕,拖着血色尾焰,轰然砸向北域焦坑西侧。大地震动,百丈深坑炸开,烟尘冲天。碎石飞溅,远处山崖上的枯树连根拔起,摔成数截。
江无尘站起身,扫帚握紧,脚步后退三步,踏上断崖边缘。视野拉开,整片北域尽收眼底。坑口尚未合拢,烟尘未散,坑底已立起一道黑影。
高九尺,覆重铠,面如枯骨,双眼泛着幽绿冷光。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。黑影缓缓抬手,掌心裂开一道口子,涌出灰雾。雾气落地成形,一具具尸傀从地里爬出,铁甲裹身,手持锈刀,列阵而立。
十万。
不多不少。
第二颗星落下。
轰!
东侧山脊炸开巨坑,又一道黑影升起。铠甲样式不同,但气息同源。尸傀成军,踏地而立,杀气弥漫。
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接连不断。
星如雨下。
三十六道星火撕裂长空,三十六处巨坑接连炸开,三十六名敌将自坑中站起,三十六支尸傀大军列阵成型。大地震颤不止,远处村落灯火尽数熄灭,飞鸟惊散,野兽狂奔,连风都带着腐腥味刮过山崖。
江无尘站在断崖边,一动未动。
扫帚横握手中,指节微微发白,随即松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帚尖,草须磨损严重,有几根已经断裂。这是三年来日日清扫用的那把,补了三层布条,磨得发白。他抬手,用袖口擦了擦帚柄上的汗渍。
然后,他开始记。
第一处坑位,西北裂谷口;第二处,东岭断脊;第三处,南坡古林……每一处方位,每一路行军轨迹,都在脑中刻下。没有纸笔,没有传讯,他只能靠自己记住这一切。
远方地平线开始蠕动。
黑潮浮现。
尸傀大军开始移动。步伐整齐,踏地震颤,像是无数铁锤同时砸在大地上。没有号令,没有旗帜,却纪律森严。每一支军队前方,那名敌将缓步而行,铠甲与骨骼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。
风吹起他衣角的碎布,补丁翻飞。他没看那些大军,也没看那些敌将。他的目光越过三十里荒野,落在更远处的山门方向。
玄天宗。
七峰并立,主殿高耸,护山大阵尚未启动。此刻应是巡夜弟子交接之时,钟楼静默,灯影稀疏。没人知道天外来了多少敌人,也没人知道这些尸傀能在多久内抵达山门。
他记得小石头今早递来的巡山记录单。背面空白,被他折好藏在怀里。上面画了三个坐标点,代表最可能被突破的防线缺口。现在,那三个点已被填满。
还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