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不是那种渐渐变缓的停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喉咙,瞬间死寂。
江无尘还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单膝微屈,重心压在最右侧的扫帚柄上。左腿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那是韧带过度拉伸后的抗议。肩头的伤口不再冒烟,但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紧紧贴在粗布杂役服上,硬邦邦的,磨得皮肤生疼。
他没动。
甚至不敢大口喘气。
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经脉里像是被塞满了烧红的铁砂,每呼吸一次,胸腔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。但他不能倒。倒了,这口气就散了。散了,刚才那一下拼命可能就成了笑话。
四周太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。
没有星魇的低吼,没有黑雾翻滚的嘶嘶声,也没有空间扭曲时的爆鸣。只有风卷过焦土时,带起的一粒粒灰尘,轻轻落在他的靴面上。
江无尘眯着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视野中心,原本该站着星魇的地方,现在空空荡荡。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。就像这块地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什么怪物,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。
焦黑的泥土裂开无数道细缝,像是一张张干渴的大嘴。就在这些裂缝中间,有一块不起眼的碎石。石缝里,那点嫩黄的绿芽还在。
它刚才在摇晃吗?
还是现在才停下来?
江无尘分不清。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,眼前偶尔闪过几片白光,那是大脑缺氧的信号。他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。
目光越过那块碎石,看向远处。
原本遮天蔽日的乌云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。不再是那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墨色,而是透出了一丝灰白。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,反而多了一丝温吞的热度。
灵气流动的声音变了。
之前是狂暴的呼啸,像是要把天地撕碎。现在变成了潺潺的溪流声,虽然微弱,却有着清晰的节奏。那股一直笼罩在头顶、压在身上的沉重感,正在一点点消退。
危机解除了?
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实感。
江无尘的手指紧紧扣着扫帚柄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。扫帚的竹条断口处,那道温热裂痕已经彻底冷却,变成了一道普通的焦痕。
断尘剑灵没了。
连同星魇一起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
不是悲伤,也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无处安放的空虚。打了这么久,拼了命地打,结果对手就这么没了。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,连个确认死亡的步骤都省了。
这种胜利,显得有点滑稽。
江无尘扯了扯嘴角,想笑一下,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。最终只是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。
他调整了一下站姿。
右腿慢慢伸直,支撑起身体的重量。左腿膝盖再次发出一声脆响,这次声音更大了些,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他晃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,连忙用扫帚往地上一拄,才稳住身形。
扫帚插进土里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