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,落在青石原的长街上。
昨夜柳风率队南下的马蹄声早已远去,留下的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清冽气息。
如今的九洲,不再需要剑拔弩张的肃杀。
江无尘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杂役服,手里攥着那把掉了几根竹枝的旧扫帚,慢悠悠地走在集市中央。
他没看路边的摊位,也没理会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他的目光很平,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,却又透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。
街面上热闹得有些过分。
卖包子的老翁掀开蒸笼,白茫茫的热气瞬间腾起,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。
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在巷口追逐,跌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,笑声脆生生地炸开。
铁匠铺里传来“叮当、叮当”的锤击声,节奏稳健,不像是在赶工,倒像是在打着拍子唱小曲。
酒馆门口,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正划拳喝酒,脸红脖子粗,却没了往日那种为了半块灵石打得头破血流的戾气。
江无尘路过一处摊贩前。
那是一位卖布的老农,摊位上堆满了刚织好的粗布衣裳。
老农认出了江无尘那张略显疲惫的脸,还有他手里那把破扫帚。
老人愣了愣,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,想要弯腰行礼。
那是面对恩人时最本能的感激。
江无尘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老人的动作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不需要跪拜,也不需要感谢。
这世间太平,本就是大家伙儿一起挣来的。
若是受了礼,反倒显得生分。
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融入人流,像个普通的扫地老头,不起眼,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。
穿过喧闹的集市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广阔的田野。
曾经被战火犁过一遍的土地,如今已覆上了一层嫩绿。
稻苗长势喜人,叶片宽大油亮,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。
远处,几头黄牛正悠闲地在田埂上吃草,牛背上还趴着个放牛郎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村妇们挎着竹篮从田间小路走来,篮子里装着给丈夫送去的午饭和凉茶。
她们脸上带着笑,眼神柔和,偶尔互相打趣几句,声音轻快。
没有惊恐,没有躲闪,只有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的踏实感。
江无尘停下脚步。
他将扫帚靠在一棵老槐树下,蹲下身子。
粗糙的手指插入湿润的泥土中。
土质松软,带着雨后特有的腥甜味。
指尖触碰到几条正在翻土的蚯蚓,它们灵活地钻入深处,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。
这是大地呼吸的声音。
也是生命复苏的证明。
江无尘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