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主峰东侧的槐树下,江无尘依旧靠着树干。
他闭着眼,呼吸绵长,仿佛与这满树的枯叶融为了一体。
那把破旧的扫帚横在膝头,竹枝有些发白,却透着股洗不掉的韧劲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,稳健,每一步都踏得极实。
李长青来了。
这位主管刑罚的三长老,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,眉宇间带着常年执法凝出的肃杀之气。
但他此刻收敛了所有威压。
即便已是化神初期的大能,他在距离江无尘三丈外时,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落叶在他周身微微颤动,却没有一片被惊落。
这是克制,也是敬意。
李长青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补丁摞补丁的青年,眼神复杂。
昨夜擂台上的种种画面还在脑海回放。
小石头那看似笨拙却暗合天道的“无痕扫”,以及周围弟子从质疑到折服的神情转变。
这一切,都源于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。
“江兄。”
李长青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江无尘耳中。
江无尘没有睁眼,只是手指在扫帚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示意继续的信号。
李长青深吸一口气,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搭建的新基址。
那里,几根巨大的石柱已经立起,青砖铺地,虽未完工,却已显庄重。
“昨夜擂台,我观少年心性纯正,技艺近道。”
李长青缓缓说道,字斟句酌,“扫尘卫预备队已成,若只靠临时选拔,恐难长久。玄天宗需一个地方,授技艺,传心法,正风气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江无尘。
“拟立‘扫道堂’。由宗门出资,你任名誉堂主,负责定下规矩与核心教法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扫道堂?
这在玄天宗历史上从未有过。
修行者讲究的是剑阁、丹房、阵塔,何时见过以“扫地”命名的殿堂?
但这正是李长青想要的。
他要打破偏见,要让那些看不起粗活的弟子明白,大道至简,扫地亦是修心。
江无尘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点头。
只是将手中的扫帚竖了起来,用扫帚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地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动作极慢,却稳如泰山。
李长青看懂了。
这不是拒绝,也不是答应。
而是一种默认的许可。
只要这扫帚还在手中,这道理就在。
“好。”
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拱手一礼,“多谢江兄首肯。三日后,扫道堂落成,届时请江兄出席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背影挺拔,步伐坚定。
江无尘重新闭上眼,靠在树干上。
风过林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……
三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