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再次摩擦青石板,发出熟悉的沙沙声。
江无尘没有停顿。
他的动作连贯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没有丝毫多余的浪费。
前方三步之外,那堆刚扫拢的落叶静静地卧在石缝旁。金黄色的叶片层层叠叠,边缘微微卷曲,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归宿。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。
带着泥土的湿润和远处主峰方向传来的淡淡香火气。
这风不大,却足以打破刚刚建立的秩序。
一阵气流掠过地面,卷起几片轻薄的枯叶。它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原本整齐堆叠的落叶堆瞬间散开。
其中一片叶子,被风裹挟着,飘向了庭院最角落的石缝深处。
那里光线昏暗,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,缝隙狭窄而深邃。
若是旁人,或许会皱皱眉,抱怨这风来得不是时候。
但江无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他没有急躁,也没有叹息。
手中的红缨扫帚轻轻一顿,随即调整了握姿。
他缓步走过去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极实。
走到石缝前,他弯下腰。
脊背弯曲成一个舒适的弧度,就像他平日里扫地时那样自然。
扫帚头探入缝隙。
竹柄纤细,刚好卡进石头的夹角。
江无尘手腕轻轻一抖,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既不会用力过猛震碎石块,也不会力道不足勾不出那片顽固的落叶。
刷。
一声轻响。
那片飘落的枯叶被扫帚尖端精准地挑出,顺势卷回中央的落叶堆中。
尘埃落定。
一切恢复原状。
江无尘直起身子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但他感觉不到不适。
反而觉得浑身舒坦。
这种舒坦,不是因为休息,而是因为完成。
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。
他站在庭院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。
青石板光洁如镜,倒映着清晨微亮的天光。
墙角无屑,屋檐无尘,连那些不起眼的石缝里也干干净净。
这是一片完全属于他的领地。
在这里,没有长老的目光,没有弟子的议论,没有权力的倾轧,也没有所谓的恩怨情仇。
只有他和这片土地。
以及手中这把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破旧扫帚。
江无尘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。
这双手,曾经握过金丹期的灵剑,斩过妖邪,破过阵法。
如今,只握着这把扫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