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杂役院的青石板还泛着昨夜的湿冷。
小石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。
他睁开眼时,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,但那只打鸣的公鸡已经叫过了三遍。他翻身坐起,动作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昨夜那番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。
“再犯,不留残魂。”
江师兄的声音不大,却重得像一块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,也让他彻底清醒。
他下床,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,抓起靠在门后那把红缨扫帚。
竹柄粗糙,磨手,但握在手里很踏实。
推开院门,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落叶的腥气扑面而来。庭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
江无尘不在。
或者说,他就像融入了这院子的一草一木,看不见踪影,却又无处不在。
小石头深吸一口气,举起扫帚,开始清扫。
第一下挥动,生硬,僵硬。
扫帚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几片枯叶被弹开,歪歪扭扭地滚到角落,并没有聚拢。
小石头皱了皱眉。
他不急。
昨天师兄说过,扫地是为了收心。
他调整呼吸,肩膀放松,手腕下沉。
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动作依旧笨拙,但他强迫自己盯着地面。每一寸石板,每一道缝隙,都要看清楚。
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,从最初的杂乱无章,逐渐变得连贯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春蚕食叶,又像是细雨落窗。
这一扫,就是半个时辰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涩得难受。小石头眨了眨眼,没停。
直到日头升高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斑驳地洒在庭院中央。
院子里干净了。
连墙角那些常年积存的陈年污垢,也被他用树枝一点点剔了出来。
小石头直起腰,揉了揉酸痛的胳膊。
他看向回廊的方向。
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人影。
但他知道,师兄在看。
这种被注视的感觉,并不让人恐惧,反而让他心里那股浮躁的气,慢慢沉了下去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春去秋来,寒暑交替。
小石头的扫帚,从未离手。
无论刮风下雨,无论严寒酷暑,卯时一到,他准时出现在庭院里。
起初,他是为了变强,为了不被天机阁的人看扁,更为了配得上站在江师兄身边。
后来,变成了一种习惯。
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,越来越沉稳。
扫帚在他手中,不再是一件农具,而像是一根指挥棒,指挥着落叶、尘土,甚至风向。
三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对于修仙者而言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