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台阶蜿蜒向下,没入浓重的云雾里。
江无尘的脚步很稳。
每一步踩在湿滑的石面上,都没有发出声响。
手中的竹帚斜扛在肩头,帚柄被汗水浸得微温。
他的呼吸平稳,胸腔起伏的节奏与下山的速度完全一致。
问心崖上的风已经停了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,随着天机阁主修为被封的那一刻,彻底消散。
现在只剩下山间的凉意,顺着衣领往里钻。
江无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那个老者还跪在那里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算计人心的天机阁主,如今只是一个失去灵力的凡人。
余生都要在这悬崖上,对着那块石碑清扫落叶。
这是惩罚,也是救赎。
江无尘不需要再确认什么。
事实就在那里,像石头一样坚硬。
他继续往下走。
山路越来越陡,脚下的碎石开始增多。
周围的雾气渐渐变淡,露出了两侧苍翠的松林。
阳光透过树梢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江无尘的眼神有些空洞。
这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巨大的平静之后,留下的空白。
刚才那一战,不仅仅是武力的对抗。
更是信念的碰撞。
他斩断了命线,打破了因果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黑暗中走了一辈子的人,突然看见了光。
虽然刺眼,但真实。
他握紧了竹帚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
多年的杂役生涯,让他习惯了低头。
习惯了隐忍。
习惯了把锋芒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但今天,他抬起头了。
不是为了炫耀。
而是为了看清前路。
前方是一个急转弯。
转过这个弯,就是通往扫道堂的主干道。
那里有他重建的道场。
有他收下的七个弟子。
还有……陈大牛。
江无尘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。
脑海中闪过陈大牛那张憨厚却坚定的脸。
想起之前陈大牛执意要跟着来问心崖,被他严厉拒绝的场景。
“师兄,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“回去守着扫道堂,那是你的根。”
当时陈大牛红了眼眶,最终还是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