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玄天宗外围的一处公共庭院里,空气湿冷。
昨夜那场风雨过后,院子里堆满了折断的树枝和烂泥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佝偻着背,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竹扫帚。
他叫老赵,年过七十,早年是个庄稼汉,如今腿脚不利索,却总爱往这宗门附近的空地跑。
不为别的,就图个心里清净。
“呼……”
老赵喘了一口粗气,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响。
他停下动作,拄着扫帚柄,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那堆顽固的落叶。
昨晚的风大,叶子全卷进了石缝里,还有几片沾了泥水,死死贴在青石板上。
若是年轻力壮时,这一会儿功夫早扫干净了。
可现在,每挥一下,手臂都酸胀得厉害。
汗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,凉飕飕的。
老赵抹了一把脸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啧,这把老骨头,真是越活越回去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沙哑。
目光扫过院子角落,那里立着几把备用的新扫帚,杆子笔直,竹枝整齐。
那是宗门弟子们留下的,说是给后来人用的。
老赵没去碰那些新家伙。
他手里这把,用了十几年,竹柄被手汗浸得发黑,刷毛也秃了一半,但握在手里,踏实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弯下腰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用力猛扫。
而是调整了一下站姿,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。
重心下沉,膝盖微曲。
他想起昨天傍晚路过外山道时,看到的那群孩子。
那时候太阳快落山了,一群小娃娃蹲在路边,拿着破扫帚练功。
有个叫阿青的孩子,动作僵硬,满头大汗。
旁边胖乎乎的小男孩提醒他:“松着手腕,别攥紧。”
阿青听了,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
那一扫,没有风声,落叶乖乖进筐。
老赵当时站在远处挑柴,看得发呆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田埂上插秧的日子。
那时候不懂什么道理,只知道腰要直,手要稳。
如果心里急,秧苗就插歪;如果心静,秧苗就长得齐整。
扫地,其实跟插秧是一个理儿。
老赵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。
竹帚尖端轻轻触碰到地面。
他不再想着要把这片区域彻底清空,也不再计较那块泥点能不能擦掉。
他只是感受着扫帚与地面的摩擦。
沙沙。
沙沙。
节奏很慢,很均匀。
每一扫,都贴着地皮走,不扬尘,不急躁。
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枯叶,在他缓慢而坚定的推动下,开始松动。
它们不再是阻力,反而像是某种指引,带着方向向前滚动。
老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刚才那股子焦躁和疲惫,随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,慢慢消散。
他的思绪飘远了。
脑海里浮现出几十年前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