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凉,刺进额角那道旧伤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锐气一点点褪去。
他换上另一件补丁衣,这件更旧,袖口磨得白,领口缝了三层补丁。他坐回门槛,望着院中落叶。
风起了。
一片枯叶打着旋儿,落在他脚边。
他伸手,用扫帚尾轻轻一拨,叶子飞起,飘向墙角。
他呼出一口气。
很轻,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被看见。
昨夜那一战,他已经暴露太多。今早这一趟,李长青的召见,是认可,也是试探。他若应了,从此就不再是“那个扫地的江无尘”,而是“执法弟子江无尘”,一步踏入明面,再无退路。
但他不能走那条路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茧,指甲边缘裂开,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。这双手,不该握权柄,也不该握剑。
它只该握扫帚。
因为只有扫帚,才能让他一直站在阴影里,等风来。
远处传来钟声,三响,是早课开始的信号。
他没动。
院外脚步声渐多,弟子们往来穿梭,偶尔有人经过杂役院门口,目光扫过这边,又迅移开。有些人想看,又不敢看。
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。
他也知道,从昨夜起,没人再敢当面叫他“杂役”。
但他还是江无尘。
一个只会扫地的江无尘。
他站起身,拿起扫帚,走向院中落叶堆。
帚尖划过地面,出沙沙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稳定,像心跳。
像呼吸。
像他从未离开过这里。
他扫到屋角,停了一下,从怀里取出一块碎瓦片——昨夜标记鬼煞逃遁方向用的。他盯着看了两息,然后轻轻放进床底暗格。
动作自然,不留痕迹。
扫完最后一堆落叶,他回到门槛坐下,望着空荡的院子。
阳光斜照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闭上眼,靠在门框上,不动了。
像睡着了。
又像在等。
等下一个不知道何时会来的夜晚。
等下一场必须由他出手的战斗。
扫帚横在腿上,破旧如初,却像一柄从未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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