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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（第1页）

张彩霞往被子上一躺，长发如泼墨般散在被子上，别人都是一年比一年显苍老，她却在这半年时间里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
脸上不再是以往的愁苦幽怨，反倒是跟个未出阁少女似的，眼神清澈，眸色干净，整个人带着一股活泼生动的冲劲，大概就是那个词：朝气蓬勃！

郑朝山似有迟疑。

张彩霞说：“你有什么直说便是。”

“我手下有个兄弟，去年走镖的时候伤了腿，没有治好，现在镖局不想负责，高掌柜那个人……，如果你这里需要人手，能不能给他个机会，他可以帮你跑腿。”郑朝山生怕她不同意，又立刻说：“他有武艺，我把那匹大黑马留下，有什么差遣，只管让他去，我原本也想过，给家里留个护卫，要不然出门在外……我实在不放心！”

张彩霞看他憋的脸都红了，不免觉得好笑，“他成家了吗？”

“成家了。”

“他媳妇如何？有孩子了吗？”

“有吧！他家中兄弟多，条件艰苦，具体的，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
“那让他正月里带着老婆孩子来一趟，我先见见再说，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前头，如果留下的话，给他开多少工钱，得由我来定，怎么安排，也得听我的，你不要插手。”

“……行！”郑朝山感觉媳妇说这话的表情，特别像高占元，他没敢反驳。

郑朝山带着三个儿子守岁，没有钟表，也就看着月光，算时间，感觉差不多了，跑出去放了一挂炮竹，便各回各屋睡觉。

天冷，兄弟三个挤一块，郑四庆在中间，差点被挤成门板。

郑朝山回屋抱着香喷喷，软乎乎的媳妇睡觉。

头天睡的晚，第二天，全家都睡了懒觉，鸡叫三遍也没人起。

反正早饭吃饺子，头天晚上就包好了，早上起来下锅煮就行，所以也不着急。

正迷糊间，突然有人砸门，拍的又急又重。

“哥！大哥！快起来，村里死人了！”

正月初一，按着本地的风俗，就该走亲戚串门，但太平村却办起了丧事。

孟家昨天糊的春联，被揭下，贴上了白纸，院里也开始摆设灵堂，棺材，寿衣，白烛纸钱花圈，这些全要现买，又赶上过年，白事铺子都关门了，不得已找去叫人家开门做买卖，还被一通数落。

孟开元垂头丧气的坐在院里，他儿子孟锦生撑起了大局，张罗买东西，又叫来村里的长辈帮忙操持，其中就有郑家的两兄弟，朱家，陈家的，一个上午就聚集了半个村子的人。

而后厨管事的女主人，却不是李凤，而是田喜妹。

你少占我便宜

张彩霞跟姚静云来的迟了些，领着二顺跟三喜，四庆留家里读书，三个小女娃也不便过来凑热闹。

郑母很少参与村里的事，但今天，她板着脸，手里攥着烟斗，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。

瞅见她那脸色，识趣的人早早就躲开了，生怕被波及。

郑家那个老叔公，原本坐着，见她来了，赶紧站起来，带着几分小心，几分忐忑的迎上去，“桂英啊！”

他刚开了个头，就被郑母面色铁青的打断了，“孟占元跟李凤呢？”

“他在里头。”

“叫他出来！”

“娘！别这样。”郑朝海知道母亲要做什么，怕她闹的众人都下不了台，便想上去劝阻。

结果，郑母无差攻击，抬手甩了他一巴掌，厉声道：“滚一边去！这儿没你的事！”

姚静云吓的捂嘴，扭头一看身边的张彩霞，“大嫂，你怎么一点都不……”

张彩霞冷笑，“这要是我儿子媳妇，大嘴巴抽都是轻的。”

孟占元低着头，从屋里走出来，李凤是被人搀扶出来的，孟锦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村里来帮忙的人，都停了下来。

上了年纪的人，都知道周桂英的脾气，那会郑家老爷子还活着，孟占元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，没少见识过她的威严。

李凤看着很虚弱的样子，用帕子捂着脸，哭哭啼啼。

田喜妹犹豫了片刻，还是站到了孟占元身后。

偌大的院子里，孟老太太的棺材就停在院里，棺木连油漆都没上，可想而知买的有多匆忙。

郑母首先看见那棺材，眉心就皱了起来，“按着咱们村的风俗，老人过了六十，就要早早备下棺材寿衣，你们家连这些都没准备吗？”

孟占元不敢抬头，李凤拖着一副虚弱的模样，努力辩解，“我们就打算今年置办，也是家里地方不够大，所以才……”

“你住嘴！地方不够大，摆不下老人的棺材，地方不够大，所以连你娘的容身之处都没有是？凤丫头，我原本是不想说你的，操持这个家，你也不容易，可话又说回来，活在这世上，谁容易了？你以为别人都是睁眼瞎吗？看不见你是怎么对婆婆的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少辩解那些有的没的，你嘴一张，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，你婆婆待人和善，你嫁进孟家之后，她没薄待过你吧？这几个孩子，也是你婆婆帮着带大的，你摸着良心说，你婆婆待你如何？”

“……”李凤捂着脸哭。

郑母满眼失望，“你以前也是个心善的丫头，现在变的……变的，我都不认识了，但是我今天不打你。”

郑母撸起袖子，一把揪住孟占元的耳朵，铜制的烟杆，狠狠抽在他屁股上，“你给我跪下！”

“婶！我错了！”孟占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连躲都不敢躲。

“错？你也知道错？家里有两个钱，就不知道怎么飘了，当个村长，就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官，还敢学那些土财主，纳什么妾，你也不想想，你是那块料吗？锦生跟锦辰，连媳妇都还没说上，你这个当老子的，倒是穿上喜服，当新郎官了，要是你爹还活着，非抽死你不可！”